第28章 第 28 章 (1/3)
第 28 章
“喂,傻子,你說你這麼黏着我,要是有天我不要你了,你怎麼辦?”
“你會追上我?那你要追不上了呢?”
“哦哦你會寸步不離地跟着我,你要用繩子把我綁住?你太壞了。”
唐欲白以前最喜歡問陳墨這些沒營養的廢話,就覺得挺有意思的。陳墨是唯一一個堅定不移,會永遠順着他話說,跟着他步伐的人,養個小狗說不定還能對你護食較真呢,但陳墨不會,他太乖了。
有那麼一段日子,他真把陳墨當只小狗在養,夜晚,他們睡在同一個地方——可能是房間?可能是房頂?
陳墨有一頭捲翹的褐色軟發,摸起來手感特別好,他抱着陳墨,給陳墨各種許諾,說以後長大了,賺錢了,帶他去很多很多地方玩,等他們長大了,他們在一個學校上學,在一個公司上班,等以後兩人都結婚了,還要做鄰居,等老了,再一起溜達着下象棋,等入土了,一起讓骨灰飄向大海。
陳墨其實聽不懂。
他就像是一本乾淨的書,裏面一個字也沒有,唐欲白給他說了甚麼,他就認認真真地將唐欲白的話記錄在那本書裏。
他會一直點頭,說嗯,說好,說可以,說願意。
不過每次的承諾,換來的只有隨時間推移的遺忘。
唐欲白走到了他們以前最喜歡去的房頂上,已經看不到曾經明亮的星星了,老舊的房屋四面八方都被人用紅油漆寫了拆,而四周其他地方,也被高樓大廈一一覆蓋。
如果是以前,陳墨肯定會在他的身旁,手托腮,認認真真地盯着他看。
可現在不會了。
房頂上還殘留當時陳墨和他的簡筆畫,陳墨畫了兩個小人,手拉手,還畫了一隻小狗一隻小貓,他們在大片的草地上笑着。油彩已經不甚清晰,用手輕輕塗抹就能擦掉一大片。
以前他最喜歡坐在房頂的欄杆上,很危險,陳墨擔心,用鐵絲將四周都圍住了,他還抱怨過,說這樣多醜。
十年的風雨,鐵絲也斷裂得不剩幾根了啊。
下了樓。
福利院的一切,似乎和記憶裏的沒變化。很幸運,這座廢棄的福利院因土地使用權扯皮了十年還沒拆。
陳墨小時候經常被欺負排擠,別的小朋友住在一個大房間,而他卻只能住在一個由雜物房改造的冬冷夏熱悶燥不已的小房子裏,房間甚至連窗戶都沒有,只能放得下一張牀。
那個時候他不願意來到這間房子,準確來說,和陳墨相識十多年,他來到這間房子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嫌棄陳墨不會反抗,反感陳墨被人家隨便欺負。
第一次來到這間房子時,還沒邁進去呢,就聽見了其他小孩的嘲諷,他上去就是一腳,揚手就是一拳,陳墨嚇壞了,最後他厭煩地擺手:“這種破房子,我不進去,沒空調,裏面悶得怎麼睡?!”
陳墨無助地站在那裏,手指攪動破爛的衣角,小聲說:“對不起……”
他打完架,轉身就走了,越發覺得自己蠢笨,放着外面那麼多正常朋友不交,非要和個傻子交朋友。
可回到家,在空調房裏,卻又徹夜難眠。
他想起了陳墨背後的紅點點,混蛋,可別是因爲那個破房子悶熱出來的。
他衝出房間,爬牆躍進福利院,進了最左邊樓梯口的房間。陳墨竟然沒睡覺,他抱膝,坐在牀上,孤零零的小身影,很可憐的樣子,看見他以後,驚訝地望着他。
他問他這麼晚不睡覺幹甚麼呢,陳墨說,他在想怎麼纔能有空調。他笑了,諷刺他可能連空調是甚麼東西都不知道,陳墨確實不知道,低下頭,想了想,好久,纔對他甜甜地笑,說會涼快。
他爬上牀,又一次不耐煩:“這麼一張破牀,嘎吱嘎吱響,睡一個人都不敢翻身……”說完,又沉默了,他往牀上大大咧咧的一躺。
陳墨激動地光腳下了牀,飛奔去外面找了把扇子,回來給他扇風,唐欲白想試試,看看這個房間是不是真的能睡出滿身紅疹子。每天夜裏,他無所謂地睡着了,等天亮了,才發現原來陳墨給他扇了一晚上風,也是真不嫌累啊。
一個星期後,不負所望,他長痘了,後背全是紅點點。他把衣服脫光,露出一身的紅點點,興奮地對陳墨說:“太好了!我搞清楚你身上的疹子是怎麼回事了!就是這個破房子把你悶得!”
陳墨盯着他赤.裸的身體看,譁一下,眼淚奪眶而出,哭成了個淚人。哪怕到今日,他都沒想明白,那個時候的陳墨在哭甚麼。
唐欲白重新睡在這張牀上,他長大了,牀也更小了。
牀下是很多的盒子,他起身,坐在地上,一一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