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支線·傻女[番外] (3/4)
蘭瑗桂跪在原地,眼淚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止住了,她輕笑一聲,抹了抹眼淚,撐着地面想站起來。
手掌按到了地上的穿衣鏡,不知甚麼時候被撞倒了,鏡面朝下,碎成幾塊,溫熱的液體湧出來,順着掌心的紋路滴落,在地板上綻開。
暗紅色,一朵接一朵,像是從她身體里長出來的花,蘭瑗桂盯着那片紅色,竟然不覺得疼。心裏的那點撕裂感好像被縫合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上癮的平靜。
她赤着腳踩過碎片,朝浴室走去,碎片嵌進腳底,每一步都留下淡淡的紅印,步步生蓮。
疼嗎?疼的。可是比起心口的酸澀,這點疼反倒像一種恩賜。
藏在桌底的藥瓶被翻出來,蓋子擰開,白色的藥片滾了一地,蘭瑗桂抓了一把,盯着看了很久,然後仰頭,吞嚥,藥片棱角分明,刮過喉嚨,生疼生疼的,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她倒了杯那桶在超市買錯的酒,又苦又澀的白酒,像她這個人一樣。
喫一捧,喝一口。藥片在嘴裏化開,苦味混着酒精的辛辣,從舌尖一路燒到胃裏,那股酸澀終於被壓下去了,或者說,終於被放大了,大到整個人都裝不下,快要從身體裏溢出來。
直到白色藥瓶在腳邊散滿一地,酒也喝了半桶。
腦子裏那個聲音迴響起來:“好好愛自己。”
此刻顯得多麼可笑。
這句話在她腦子裏轉,轉得她發瘋。
胃最先反應過來,像有甚麼東西在燒,燒過食道,燒過喉嚨,她彎下腰,手撐在洗手檯邊緣,長甲嵌進瓷面裏,留下幾道白色的刮痕。
乾嘔了幾下,甚麼都吐不出來,只有胃酸反上來,灼得嗓子眼發緊,又酸又苦,像把心都嘔出來了。
身體開始發抖,手控制不住地顫慄,她掐住手掌,指甲掐進掌心裏,留下月牙形的印子,帶出血痕。
這是她唯一會的止痛方式,把自己弄疼,用身體的疼蓋過心裏的疼。可今天連這招都不管用了,心裏的酸澀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湧,蓋過了所有。
心跳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耳膜鼓動着,嗡嗡作響,她聽見自己的血液在血管裏奔湧,聽見心臟在肋骨後面瘋狂地撞,叫囂着要把她撕裂。
視線模糊了,不是眼淚,是眼前的一切都在發虛。
洗手檯、藥瓶、桌子,周圍的一切事物全都變成重疊的影,像在水底看岸上的世界,隔着眼淚,隔着破碎的幻覺。
咣噹一聲,膝蓋軟了,整個人順着牆滑下去,坐在地上,後腦勺靠着牆,呼吸又淺又急,像被人死死捂住了口鼻。
她張着嘴,卻覺得吸進來的空氣都是稀薄的,不夠用,怎麼都不夠用。
腦子裏那個聲音還在。
“好好愛自己。”
這句話像行刑的劊子手手裏的刀,手起刀落,斬斷她最後一絲生機,提醒她剛剛的聲淚俱下是多麼愚蠢可笑。
她連愛是甚麼都不知道,怎麼愛自己?從來沒有人教過她,也從來沒有人愛過她。而那個唯一對她好、愛過她的人,也拋下她了。
當初滿眼珍重問你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的人,和現在冷漠看她說請你自重的人,竟然是同一個。
這就是愛嗎?
蘭瑗桂笑着哭了,頭貼在冰涼的瓷磚上,感覺不到自己在哪裏了。
胃還在燒,心跳還是很快,但這些感覺都在變遠,像有一層薄膜把她整個人包裹住,模模糊糊的,感官不真切了,身體是別人的,疼痛也不是她的。
只有那句話是她的,死死釘在腦子裏,一圈一圈地轉。
意識開始變得很輕,像有甚麼東西把她從身體裏往外拽,一點一點,很溫柔。
像一隻手在撫摸她的額頭,告訴她不必再怕了,因爲永遠都不會再失去了。也不用再哭了,因爲不會再痛了,不用再僞裝開心,不用再假裝不在意。
蘭瑗桂闔上眼,手臂還環着自己,像最後一次擁抱。她這一生都在緊緊抓住,想要保留從來不屬於她的東西,比如父母的愛,比如戀人的心。
可從來就沒有得到過的東西,根本就不存在的東西,何談失去?
最後,她鬆開了手,躺在地上,像一個被人遺棄的、壞掉的木偶。手指癱在地上,掌心朝上,是索取,也是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