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支線·姐姐[番外] (2/4)
我在姐姐房間裏見過她們倆的合影,穿着警服站在一起,笑得眉眼彎彎。姐姐說她們是警校同學,她比秦青瓷大兩屆,是她的學姐,秦青瓷畢業後,也來了同一個分署。
姐姐說起她的時候,眼睛裏有一種不一樣的光。我當時不懂那是甚麼,但我知道,聽到她說她們那樣要好,我很嫉妒。
姐姐只能是我的姐姐。
我想着,總有一天我會長大的。我會長得比姐姐高,比秦青瓷高。我會讓她依賴我,我來照顧她。而不是讓她去依賴別人,對着別人笑。
我問過姐姐工作上的事,她總是笑着摸摸我的頭,不說。她說,等嘉嘉長大了就知道了。
我對姐姐提的每一個過分的要求,她都會滿足我。我性格放肆囂張,受不得一點苦,聽不得一點不好的話,因爲我知道,姐姐永遠都會慣着我的,她會一直朝我伸手,溫柔的摸摸我的頭。
我本以爲,我可以一直這麼任性下去。
直到那天。
我考上了港城一所不錯的高中,我很高興,興奮地拿着錄取通知書,想着姐姐看見了,一定也會很高興,她會怎麼誇我呢?
我惦着腳,拿着紅色的錄取通知書,一路蹦蹦跳跳地回了家。
家門口停着一輛警車,家裏有兩個警察,不是姐姐和秦青瓷,是兩個不認識的人。
他們說“家屬需要去辨認一下”的時候,我腦子裏甚至沒有反應過來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媽媽當場就暈了,爸爸一夜之間白了頭。
他們說是運行任務出了意外,但秦青瓷是跟姐姐在一起的,她們總是形影不離,她們是一起出去的。爲甚麼只有秦青瓷回來了?姐姐呢?
是她把姐姐丟下了。
我恨她。
我恨她永遠是一副平淡冷靜的樣子,好像姐姐的離開對她來說,只是湖面落下的一顆石子,漣漪散開後,甚麼都不剩下。水面恢復了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做同一個夢。夢裏姐姐坐在牀邊給我蓋被子,還是那樣溫溫柔柔地笑着,說:“嘉嘉,蓋好被子,彆着涼。”
我醒過來,枕頭是溼的,被子被我蹬到了地上。
秦青瓷是第一個到靈堂的,她沒有穿警服,全身黑色,站得筆直,眼眶是紅的,但沒有哭。
媽媽撲上去打她,質問她爲甚麼沒有保護好姐姐,爲甚麼躺在那裏的人是姐姐,不是她。
對啊,爲甚麼?
我站在角落裏看着秦青瓷,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打任罵。她沒有躲,也沒有辯解,就那樣站着,臉上被抓出了血痕。
從那天起,我在心裏圈養了一條毒蛇。在每個睡不着覺的深夜裏,它就會爬出來,對我說:憑甚麼她還能活着?憑甚麼死的是姐姐,不是她?
之後媽媽的精神問題越來越嚴重,她開始對着空氣喊姐姐的名字,後來她在醫院失足從樓頂跌落,當場就走了。爸爸沒日沒夜地工作,積勞成疾,在一個早上突發心梗,車停在街邊,120來的時候,心跳已經停了。
我沒有家了。
秦青瓷以各種名義給我匯錢,說是警隊的撫卹金,同事的捐款。她每個月固定往我卡里打兩萬塊錢,從高中到我大學畢業,一次都沒斷過。
我收下了,每一筆都收。
因爲這是她欠我的,是她欠姐姐的。
我揮霍那些錢,遊戲人生。故意惹她生氣,但她沒有任何反應,沒有任何情緒。就像那天在醫院走廊,我衝過去拽着她,想跟她狠狠打一架,她始終一動不動。
後來我覺得無趣了,我活得像個正常人,甚至會在她偶爾打電話來的時候,笑嘻嘻地叫她“青瓷姐”,跟她說考試考了多少分,食堂的飯菜好不好喫。
我開始跟她做朋友了,真奇怪,我明明恨她。
裝着裝着,我發現自己真的把她當朋友了。上了大學之後,我甚至開始理解她了,但這不代表我心裏的恨就少了一些,是她害我變成這樣的,是她害死了姐姐,害死了爸爸媽媽。但現在,我卻要靠她的施捨才能活下去。
我心裏逐漸長出了一些陰暗扭曲的東西,像藤蔓,纏繞着骨頭,每一根枝婭上都是秦青瓷的名字。
大學畢業後,我從上海回了港城。名義上是找工作,其實是想逃離秦青瓷的供養,逃離一種讓我喘不過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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