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4)
第10章
謝懸看着夏洄那雙毫不掩飾恨意與輕蔑的眼睛,他想,他確實沒有耐心。
沒有耐心像江耀一樣,一晚上爲豪擲兩億,將一個小特招生推上風口浪尖,看着死氣沉沉的學院裏重新熱鬧活潑起來。
他很瞭解江耀的性格,這會兒說不定待在哪個舒服又溫暖的地方,用直播設備看特招生們互相纏鬥,並且樂此不疲。
阿耀向來是這樣,喜歡把人扔進精心編織的困局裏,像觀賞籠中困獸般,隔着安全的距離,看他們掙扎、嘶吼,最後在絕望裏耗盡所有力氣。
不論是特招生,還是其他學生,在他們眼裏,都是玩具。
但是夏洄和阿耀收過的所有小跟班都不太一樣。
以前,資本家的繼承人們想要得到江家的助力,往往順着江耀的意,把對小跟班的刁難當投名狀——踩低他們,讓他們不得不棲息於江家這個高枝,既能討江耀歡心,又能達成目的,簡直是一舉兩得。
可這次,阿耀像喂貓似的,從前耍弄的是新貴子弟,還算有點難度,如今玩弄的是特招生,難易級別指數級下降,又碰上夏洄這麼塊難啃的硬骨頭,估計要玩久一點纔夠回本。
謝懸擦乾眼鏡,戴上,神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戴上眼鏡後,精明戲謔的斯文敗類模樣又回到他身上。
“你認爲是我指使的,好,也可以是我指使的,這種事我沒少幹,不差你這一樁。”
謝懸的聲音冷了下來,被冒犯了似的,炸了毛,也不再是之前那種玩味的調子:“你知道嗎,夏洄,我養過五十多條名貴的狗,不論狗名貴還是普通,狗咬狗總是一嘴毛,就算再漂亮的狗也是狗,被狗羣咬了,要麼抱主人的大腿,要麼任由狗羣咬死。”
“這世界上只有狗咬人的,你聽說過人咬狗嗎?”
夏洄:“這種事只有狗知道爲甚麼。”
謝懸眯了眯眼,眼神銳利地掃過夏洄溼透的身體,扯了扯脣角,嗤笑一聲,“算了,我需要向一個特招生解釋甚麼,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他轉身面向門外那羣噤若寒蟬的學生,壓迫感掛臉:
“沈夢。”他吐出這個名字,像是在唸一個死物的名字,“還有剛纔參與的人,自己滾去紀律委員會,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說清楚。如果讓我聽到的版本有半點水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沒有說完的威脅比任何具體懲罰都更讓人恐懼。
謝懸的喜怒無常比江耀的冷酷更有威懾性。他的暴怒是直接的,一張白紙黑字的退學通知書就能輕易毀掉一個人的高中階段。
而後那樣的一生,再也沒有浪漫的夕陽與晚霞,只有潮退後一地的碎石頭爛渣子。
所以在桑帕斯,衝動惹怒他們等於自殺。
“不想惹我生氣,就滾。”
門外瞬間一片死寂,隨即是慌亂的應諾聲和匆匆離去的腳步聲。
謝懸“砰”地一聲甩上門,將內外隔絕。
畫室裏只剩下他和夏洄兩人,夏洄懶得再掩飾甚麼,卻在要離開的時候,被謝懸堵住了去路。
謝懸的身形高而瘦,黑色高領毛衣遮住一身修瘦肌肉,剪裁優良的深色大衣,被男性挺拔的骨架撐起冷冽的優雅,肩膀是稍寬一些。
“我沒有讓你走,別再挑戰我的底線了。”
而後,他走回夏洄面前,看着這個即便渾身溼透、狼狽不堪,脊樑卻依舊挺得筆直的少年。
怒火在胸中翻湧,卻奇異地夾雜着一絲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興味。
他討厭被誤會,更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但夏洄這種不顧一切的尖銳,像一根刺,扎破了他習以爲常的、被奉承和順從包圍的世界。
“現在,滿意嗎?”謝懸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語氣嘲諷,“我幫你主持公道,你是不是該向我道謝?”
夏洄看得出來,謝懸的憤怒是真的,不屑也是真的。
這大概真不是謝懸做的,謝懸眼裏是緩慢浸透的涼意,沒有明顯的情緒,但這並不能改變甚麼。
無論是誰指使,潑在身上的冰水是真的,那些羞辱的話語是真的,連上一節課都困難重重的處境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