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媽媽在天上該多着急(下) (1/2)
媽媽在天上該多着急(下)
兩人漫無目的地沿着街邊邊走邊喫,祝文笙的語氣聽着輕鬆,話裏卻裹着藏不住的悵然:“我外婆不太會做飯,家裏一直是外公掌勺,爺爺奶奶那邊也是爺爺做,我爸做飯也比我媽好喫。等到我這兒,還沒來得及學全他們的手藝,人一個個都走了。”他頓了頓,強撐着笑意補了句,“你別擔心我,下午……那都是小場面。”
“祝文笙。”沈江嶽忽然停下腳步,叫住他,“以後,你只在我面前難過行嗎……”
又一陣秋風卷着落葉掃過腳邊,祝文笙擡眼望向路燈下的沈江嶽。對方的眼神裏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沉實的在意,像一捧溫火,燙得他喉結不住滾動。這樣純粹的目光,他已經太久沒有見過了。
“好。”祝文笙笑了笑,忽然伸手牽住了沈江嶽的手,像幼兒園裏被老師要求結伴的小朋友那樣,十指簡單相扣,胳膊甩來甩去,“高一開學典禮,他當着一整個走廊的人,把一袋舊衣服塞給我。”
他沒有說“他”是誰。
沈江嶽也沒有問。
“他說,這是名牌。洗洗還能穿。”
”
他仰起頭看沈江嶽,眼底帶着一絲無措:“你會覺得我不識好歹嗎?”
“不會。”沈江嶽答得毫不猶豫,“真心想幫人,不會用這種方式。”
“我也覺得。”祝文笙輕輕晃了晃相牽的手,繼續往前走,“他總覺得我沒了爸媽,是孤兒,就該整日自卑敏感,活的陰鬱。可我不是那樣的,他們很愛我,只是走得早了一點而已。”
外婆走後,祝文笙見過太多帶着同情而來的關心,人們捧着居高臨下的善意,要求他活成一個符合期待的、脆弱無助的受助者。只有在沈江嶽面前,他不用演,不用撐,可以卸下所有硬撐起來的堅強。
“我知道,你跟他們不一樣。”祝文笙的笑意真切了幾分,“所以,我只在你面前難過。”似乎是想到了甚麼,彎了彎嘴角:“今天下午要是我媽也在,說不定比靳浩媽媽還要較真,兩個人吵起來,那場面指不定多熱鬧。”
沈江嶽沒有接話。
他只是看着祝文笙的側臉。
路燈的光從梧桐葉的縫隙漏下來,在他眉眼間遊移。
他忽然想——
他媽媽在天上,看見他這樣。
一個人走了這麼久的路。
該多着急。
他把掌心裏的那隻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掌心的溫度一點點漫上來,焐熱了他冰涼的指尖,祝文笙側頭看向身旁的人,眼睛亮了亮:“我帶你去我家玩吧。”
“好。”
祝文笙帶着沈江嶽坐上公交,過了晚高峰,車廂裏空空蕩蕩,兩人並排坐在後排。
“你跟老師請好假了?”祝文笙忽然想起一事,問道。
“翻牆出來的。”沈江嶽沒說,他看見祝文笙揹着書包從窗口經過,幾乎是不假思索就追了出來,根本沒時間去找老師報備。
祝文笙聞言,擔憂地看向他,路邊流轉的霓虹映在他眼底,黑亮得像浸了水的琉璃。
“放心,沒事的。”沈江嶽的語氣淡定,輕易便撫平了他的不安。
祝文笙鬆了口氣,靠向椅背。車子啓動,車廂內暗了下來,只有窗外的霓虹不斷掠過,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他微微偏過頭,一滴晶瑩的淚珠毫無預兆地從腮邊滑落。沈江嶽沒說話,只是默默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輕輕蓋在了他的臉上。
他好像又多懂了祝文笙一點——倔強到不肯在任何人面前落淚,連難過都要藏起來。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緊,密密麻麻地疼。
寬大的校服下,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偶爾傳出一聲壓抑至極的抽泣。怎麼會不難過呢?只是這偌大人間,從前竟沒有一個能讓他安心痛哭的角落。沈江嶽伸出手,用整個掌心將祝文笙的手緊緊包住,嚴絲合縫,半點兒冷風都透不進去。
一路顛簸,祝文笙帶着沈江嶽回了家,上一次回來,還是三週前。
“家裏好久沒人住,落了些灰,你先坐,我簡單收拾一下。”祝文笙揉了揉眼角,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如常。
“嗯。”沈江嶽環顧四周,屋子格局規整,陳設簡潔,只是久無人氣,飄着一絲淡淡的塵味。他坐在沙發上,看着祝文笙忙碌——擦淨客廳的桌案,掃去地面的浮塵,又給陽臺上的盆栽澆了水,一系列動作熟稔又利落。忙完一切,他才挨着沈江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