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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少年挺直的脊背是他最後的驕傲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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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挺直的脊背是他最後的驕傲

車子駛入小萍地界時,日頭已經偏過了正午,單位食堂的飯點早已過了。祝文笙側頭看向駕駛座的沈江嶽,輕聲說道:“食堂沒飯了,跟我回住處吧,我煮碗麪墊墊肚子。”

“好。”

祝文笙指路,車子七拐八繞停在一條窄巷口,這裏距離祝文笙工作地騎電動車不過十幾分鍾路程,隸屬於北峪村。他領着沈江嶽推開院門,一方狹小的農家小院便展現在眼前,這是村民舉家搬遷去市裏後空置的自建房,一年五百塊的租金,成了他在小萍鄉的落腳地。

沈江嶽邁步進屋,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的一切。老式磚房透着上世紀的年代感,陳設簡陋得近乎空曠,東西兩側各隔出一間臥房,中間堂屋只擺着一張磨得發亮的四方木桌,配着兩個摺疊圓凳,再無其他雜物。即便正午的日頭正盛,屋內依舊透着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潮氣,像是把山間的寒氣都鎖在了磚瓦里。

“是不是冷?我先把爐子生起來。”祝文笙一眼看穿他的不適,轉身走進北側的隔斷間,沈江嶽緊隨其後,才發現這裏硬生生隔出了不足兩平米的小廚房,一臺老式鑄鐵爐立在角落,鐵皮爐筒穿過玻璃隔斷,一直延伸到院外,是這方小屋裏唯一的取暖熱源。

沈江嶽站在門口,看着祝文笙熟練地引火、添煤,動作麻利。爐火噼啪燃起,橘色火苗舔舐着爐底,屋內的陰寒才漸漸被驅散幾分。來小萍鄉前,陳永圳便提過這是尚未摘帽的貧困地,市區尚且有幾分現代氣,沒想到深山鄉野的條件,竟艱苦到這般地步。

祝文笙洗完手回身,撞見沈江嶽凝重的神色,笑着問:“怎麼了?”

“冬天怎麼辦?”沈江嶽的聲音裏帶着不易察覺的沉鬱。

“冬天把爐子挪到堂屋就行,燒點煤塊,沒想象中那麼難熬。”祝文笙邊說邊翻出面盆,開始揉麪做手擀麪,“北峪村挨着鄉政府,算條件好的,再往深山裏走,還有人家住土坯房。見過大城市的燈紅酒綠,才知道這世上還有連反抗貧窮的機會都沒有的角落。所以,真的謝謝你。”他垂着眼,指尖反覆揉着麪糰,語氣真誠又平和。

“謝我甚麼?”

“謝你願意來這裏投資,幫小萍打通銷路,修高速口的事,也多了份底氣。”

沈江嶽靠在門框上,語氣淡得無所謂:“投資本就是爲了盈利,不必掛在心上。”

祝文笙笑了笑沒再接話,趁着醒面的間隙炒了一盤西紅柿雞蛋,隨後擀皮、煮麪,不一會兒,兩碗熱氣騰騰的手擀麪就做好了。

“嚐嚐看,合不合胃口。”祝文笙遞過一雙竹筷,眼底帶着幾分期待。

沈江嶽夾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咀嚼片刻後直言:“沒有我做的好喫。”

“你還會做飯?”祝文笙有些意外。

“特意學過。”沈江嶽嘴上挑着刺,卻把整碗麪連湯帶水喫得乾乾淨淨,半點不剩。

祝文笙收拾完碗筷,看了眼牆上的掛鐘,上班時間將近。他拎起包,對着沈江嶽說道:“我得去上班了,你要是想休息,就去我睡的那間東屋。”

“西面的呢?”

“西側的房間空着,偶爾辛越會來借住。”

沈江嶽便徑直走進祝文笙的臥房,丟下一句:“我睡午覺,你去上班吧。”

“好。”

祝文笙出門,走到電動車旁,剛扣上頭盔繫帶,臥房的玻璃窗突然被推開。沈江嶽倚在窗邊,雙臂環胸,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午後的陽光落在他發頂,襯得眉眼愈發冷硬。

“怎麼了?”祝文笙攥着車把,心頭莫名一緊。

“我讓你想的事,你想明白了嗎?”

沈江嶽的聲音穿過院落飄過來,祝文笙的耳尖瞬間燒得發燙,喉嚨緊的半個字都吐不出來。那些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差距與現實像亂麻纏在心頭,讓他連直面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倉皇地找了個藉口。

“我上班要遲到了,先走了。”

話音落,祝文笙擰動車把,電動車竄出巷子,逃也似的離開了小院。沈江嶽望着他倉促的背影,低低哼了一聲,合上了玻璃窗。祝文笙騎到巷尾,回頭望了一眼那輛與鄉間土路格格不入的豪車,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他能想甚麼呢?從年少時起,兩人就活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那句“等等我”,像懸在半空的星,看得見,卻觸不到。

高三那一年,真難熬!祝文笙把所有精力都砸在書本上,分數提了又提,只是想讓自己的腳步,離沈江嶽近一點,再近一點。

秦理總能從社交媒體上聽到沈江嶽消息,祝文笙就從這隻言日語中拼湊出對方的生活碎片。心裏盼着能有一部手機,哪怕只是聽聽他的聲音也好。可市面上最便宜的智能手機也要一千多塊,他手裏的獎學金、競賽獎金僅夠維持溫飽,外婆留下的兩萬塊,是他留作大學學費的底氣,半分都動不得。

這些年,祝文笙始終清醒得近乎苛刻,從沒想過靠打零工賺快錢。他清楚,出賣體力換得的收入只是飲鴆止渴,想要徹底改寫命運,唯有拼盡全力學習,這是他唯一的出路。可高考結束的鈴聲一響,他便第一時間找了份餐廳洗碗工的工作,沒日沒夜地泡在後廚,只爲攢錢買一部屬於自己的手機。

六月底,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寄到了學校,秦理跑到餐廳找他,催他回學校領通知書,順帶帶來了沈江嶽回國的消息。祝文笙當即找老闆辭職,對方摳摳搜搜扣了他十天工錢,他卻毫不在意,攥着到手的一千四百塊錢,直奔數碼店,挑了一部一千二百塊的平價手機,辦了張新電話卡。

他指尖顫抖地註冊好社交賬號,將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輸入搜索框,屏幕上跳出一個頭像——藍天白雲襯着教學樓的檐角,是當年沈江嶽在校園天台拍下的照片,那時他說,天上那朵軟乎乎的雲,像極了總愛抿嘴笑的祝文笙。

“我是祝文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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