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祝文笙,別逼我把你關起來 (1/3)
祝文笙,別逼我把你關起來
沈江嶽提着空飯盒回到租住的小院時,施工的工人正忙得熱火朝天。他找人在院角搭了間簡易洗漱間,條件算不上多好,但總算能解決夜裏洗澡的窘迫,不用再就着小廚房的塑料盆將就。
祝文笙的臥房裏,他添置了一張實木書桌與通頂書架,將人塞在舊箱子裏的書籍一一整理歸類,碼放得整整齊齊。收拾間隙,一個嵌着小天使的水晶八音盒落入眼底,造型精緻又帶着幾分稚氣,一看就不是祝文笙會捨得花錢置辦的對象。沈江嶽眉峯微蹙,心底莫名泛起一陣彆扭的嫌惡,琢磨着是哪個不相干的人送來的東西,猶豫片刻,還是隨手擱在了書架層板上。
等一切收拾妥當,天色已然擦黑,祝文笙卻還沒回來。沈江嶽鎖上院門,沿着鄉間土路慢悠悠往祝文笙單位走,沒有開車,只想趁着暮色,安安靜靜等他下班。
公共服務部院落裏靜悄悄的,唯有二樓一間辦公室亮着燈,在昏沉的夜色裏格外扎眼。中午理事長帶他參觀時,門衛已經認得他,見狀沒多盤問,直接擡手放行。
整棟辦公樓只有兩層,還是老式的露天外廊結構,水泥樓梯斑駁開裂,透着經年累月的破舊。理事長提過,這裏原是鄉中學舊址,新校舍建成後,公共服務部才從老舊平房搬了過來。沈江嶽踏在開裂的臺階上,再一次真切感受到這片土地的貧瘠與窘迫。
剛走到二樓走廊,那間亮燈的辦公室裏便傳出雜亂嘈雜的說話聲,人聲鼎沸,幾乎要將狹小的房間掀翻。他停在門口,沒有貿然推門,通過糊着舊報紙的窗縫往裏看——祝文笙坐在辦公桌後,被圍上來的村民堵在中間,衆人伸着脖子七嘴八舌,唾沫星子幾乎要將他淹沒。
“我家的地得從小石磨那兒開始算!當年分家,我二叔蓋房借了我家五千塊,親口說地讓三分,啥時候還錢,啥時候把地歸位。現在他人走了,臨死前明明白白說,錢還不上,地就歸我們家,這事全村人都能作證!”
“你胡扯八道!地的劃分都記在村冊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哪能由着你空口白牙說了算!”
祝文笙揉着發脹的太陽xue,疲憊感漫上眉眼,擡眼時恰好撞見窗外佇立的沈江嶽,無奈地扯出一抹苦笑,微微頷首示意。
他擡手壓了壓,出聲打斷幾人的爭執:“各位,高速佔地的消息還沒正式下文,沒影的事,鬧到傷了自家人的和氣,實在不值當。”
“我都託人打聽了,高速口鐵定落在我們村,還能有假?”
“可不是嘛,不佔我們村,難道還能捨近求遠?”
“也可以選上萍鄉,那邊地勢開闊,施工難度還小。”祝文笙拋出備選方案,看着幾人神色變幻,等衆人心裏的焦躁散了幾分,才繼續開口,“項目還在實地考察階段,總部要權衡工程難度、佔地賠付成本,方方面面都要考量。現在八字還沒一撇,你們就鬧成這樣……”他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我爭取這個高速口,是想讓小萍鄉打通交通命脈,往後把八里溝的民宿做起來,讓大夥兒有長久的營生,不是隻盯着眼前這點佔地賠款。”
“祝組長,我聽外頭人說,這事已經板上釘釘了。”
“沈總。”祝文笙忽然起身,朝着門口喚了一聲。
沈江嶽順勢推門而入,鋥亮的皮鞋踏在水泥地面上,聲響沉穩有力。一身墨色休閒大衣剪裁利落,襯得肩背挺拔如松,周身自帶的疏離氣場撲面而來。他目光沉靜卻銳利,淡淡掃過屋內衆人,原本嘈雜的房間瞬間安靜下來,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幾分。
“各位鄉親,這位是來咱們鄉考察投資的沈總,高速口與後續產業開發的相關規劃,沈總團隊也參與其中。”祝文笙順勢起身介紹。
圍堵的村民不自覺收了聲,視線盡數被沈江嶽攫住,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方纔爭執不休的兄弟二人,也收斂了滿臉的戾氣,偷眼打量着眼前氣場迫人的男人,不敢再肆意叫嚷。
“大奇、二奇,佔地劃定要等上級考察覈驗結束,一切按規章流程來,不能爲了沒敲定的事,斷了自家親戚的情分。”祝文笙趁熱打鐵,開口勸道。
兩人對視一眼,氣焰消了大半,轉頭對着祝文笙陪笑:“祝組長,我們不是胡攪蠻纏,好不容易盼來的機會,實在不想錯過。”
“我懂大夥兒的心思。”祝文笙送兩人往門口走,壓低聲音叮囑,“說實話,佔地賠款撐死了也就你們外出打工一年的工錢,可高速口落地後,民宿、文旅做起來,那是細水長流的營生。你們倆在外跑了這麼多年,見識總比守着田地的鄉親多,該算得清這筆賬。”
好不容易將兩家人勸走,祝文笙折返辦公室,看向沈江嶽,眼底帶着幾分歉意:“你來很久了?”
“沒多久。”沈江嶽面色沉鬱,語氣裏帶着明顯的不滿,“他們總這樣爲難你?”
祝文笙被他較真的模樣逗笑,搖了搖頭:“算不上爲難,都是基層工作的常態。”
“早過了下班時間,整棟樓只剩你一個人。”沈江嶽眉頭蹙得更緊,“佔地賠付跟你公共服務部的扶貧組有甚麼干係?”
祝文笙套上外套,邊走邊解釋:“鄉下的工作哪能分得那麼清,一樁事牽連着方方面面,躲不開也推不掉。我沒覺得受委屈,鄉親們本心不壞,就是急着盼個好出路,想通了就沒事了。”
沈江嶽問:“佔地的農戶很麻煩嗎?”
“麻煩談不上。只是,得處理的得當些。”
“需要我幫忙嗎?”沈江嶽開口道,那語氣囂張又霸道。
祝文笙看着他笑了一下,說道:“他們又不是敵人。”
沈江嶽不置可否,人性的貪婪他見過太多了。
祝文笙緩緩開口:“一開始做扶貧工作的時候,我也不理解。好多扶持項目爲甚麼運行不下去。覺得他們目光短淺,可是,待得久了,又覺得他們樸實勤勞。人性複雜的像土地……可是,土地滋養出的國人最樸實的根。發展鄉村經濟就一定要先犧牲一部分人的利益。從長遠看,是對每一個人都有好處,但是很多人看不到那麼遠,他們只能抓住眼前的利益纔有安全感。”祝文笙知道土地對於農民來說是根,是心中的底氣。
沈江嶽依舊面色不虞,老式辦公樓的走廊連聲控燈都沒有,一片漆黑。祝文笙跟在身側,等他走過一段,便隨手關掉身後的燈,再摸黑快步追上前方的身影。
下了樓,祝文笙推出自家的舊電動車,看向沈江嶽:“沒開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