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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被冤枉的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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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冤枉的人

祝文笙估摸自己是受了風寒,渾身一陣陣發冷,頭昏沉得像灌了鉛,連擡眼都費力。下午大家要幫果農裝箱寄件,鄉里的果農多是六七十歲的老人,填單、打包、對接快遞這些細活,他們實在力不從心。好在這次訂單收貨地址高度集中,打包郵寄省了不少周折。

整整一個下午,密密麻麻的愧疚纏在心頭,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越是自責,沈江嶽的好便越是清晰——那些不動聲色的溫柔與偏袒,和自己無端的猜忌、傷人的質問擰成兩股繩,反覆絞着心臟,幾乎要將他勒緊。

“組長,你臉燒得不正常,先回去歇着吧,這裏我們能應付。”同事看他狀態極差,忍不住勸道。

“沒事,這麼多箱,你們忙不過來。”祝文笙強撐着搖頭。他甚至不敢回到那個租住的小院。沈江嶽前些天精心收拾過的屋子,處處留着對方的痕跡,暖黃的燈、規整的陳設、連沙發上的靠枕都藏着不曾說出口的溫柔,他不知該如何面對這份沉甸甸的好意。

不如就此離開吧。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他覺得自己像顆累贅,平白給沈江嶽添了無數委屈與麻煩。對方本可以擁有順遂坦蕩的人生,不必被自己拖進這些瑣碎糾葛裏。就算拼盡全力追上又如何?他的存在,對沈江嶽而言或許本就是一場錯誤。

等到五百箱蘋果全部封箱,天色已經擦黑,墨色雲靄壓着遠處山巔。祝文笙騎着舊小電驢往回趕,冷風灌進衣領,他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發了高燒,渾身筋骨痠痛得像被拆解過,連挪步的力氣都所剩無幾。

身體的極致疲憊,反倒讓緊繃的神經鬆快了些許。他近乎自虐般不肯休息,做飯太費力氣,便乾脆餓着肚子——冤枉了真心待自己的人,他沒資格安心喫飯。斜靠在客廳沙發上,高燒讓身體控制不住地打顫,耳中嗡嗡作響,眼眶泛起潮熱的酸脹,只得擡起胳膊,死死壓住發酸的雙眼。

忽然,手心傳來一陣細碎的暖意。發燒遲鈍了感官,他緩了片刻才放下胳膊,模糊視線裏,身側立着一道熟悉的黑影。屋內未開燈,可那輪廓,早已刻在心底多年。他甚至以爲是高燒燒出了幻覺。

“怎麼不開燈?”黑影緩緩開口,低沉的聲線穿過暮色,是他刻入骨髓的熟悉。

“不想開。”祝文笙的鼻音重得厲害,尾音裹着一絲沒忍住的哭腔。

沈江嶽邁步上前,擡手按亮客廳的燈。驟然的亮光刺得祝文笙眯起眼,剛想擡手遮擋,手腕卻被對方一把按住。燈光下,他眼眶通紅,眼角還掛着未乾的水光,模樣狼狽又可憐。

“哭甚麼?祝組長不是一向很有主見嗎?”

沈江嶽的聲音像一道悶雷,劈碎了祝文笙強撐的最後一道防線。鼻頭猛地一酸,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他羞愧地垂下頭,聲音輕得發顫:“對不起……”他寧願沈江嶽劈頭蓋臉罵他一頓,也好過這般平靜的詰問。可頭頂卻落下一片溫熱——沈江嶽只是用掌心,輕輕揉亂了他的發頂。

沈江嶽微微俯身,溫熱的手掌扣住他的後頸,將那顆始終擡不起來的腦袋輕輕按在自己懷裏,指腹順着他的耳廓一下下輕柔摩挲,帶着安撫的力道。他低頭,看着懷中人頭頂兩個對稱的髮旋,低聲嘆出一句:

“倔驢。”

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祝文笙像個賭輸了的賴皮鬼,仗着沈江嶽心底那點喜歡,肆無忌憚地卸下所有僞裝與規矩。

“你是不是發燒了?”沈江嶽摸了摸他滾燙的耳廓,又擡手覆上他的額頭,溫度燙得他眉峯一蹙,語氣裏帶着幾分又氣又疼的無奈,“爲了賣蘋果,連命都不要了?看你還敢大冷天脫衣服跳來跳去?”

“沒……沒事……”祝文笙緩過神,滿心窘迫,不自然地挪開對方貼在自己額頭的手,小聲辯解,“就是有點着涼,不礙事。”

“去牀上躺着。”

“哦。”祝文笙剛哭過,腦袋缺氧發暈,晃晃悠悠站起身,才後知後覺發問,“你怎麼突然過來了?”

“怕你又一聲不吭跑了。”沈江嶽的語氣平靜無波,眼底卻藏着想敲開他腦子,看看裏面到底在想甚麼的衝動。

“你要是想興師問罪,打個電話就好,來一趟麻煩又費時間。”高燒讓他的語速都慢了半拍。

“祝文笙!”沈江嶽突然出聲打斷他。

“嗯?”暈乎乎的人擡起頭,視線裏的沈江嶽都蒙着一層朦朧的霧氣。

沈江嶽怔怔望着他泛紅的眉眼,脣瓣動了動,終究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轉而問道:“家裏有退燒藥嗎?”

“有……在那邊的抽屜裏。”

“去躺着,我去燒水找藥。”沈江嶽扶着他往臥室走,語氣裏的關切藏不住。

祝文笙乖乖躺進被窩,薄被擋不住深秋的寒意,可聽着屋外沈江嶽來回走動的聲響,心底卻莫名安定。從C市到小萍,自駕最快也要三個半小時,高鐵換乘更是繁瑣。祝文笙躺了片刻,再也按捺不住,哆哆嗦嗦爬起身——他不捨得讓一路奔波而來的人,跟着自己受凍。

沈江嶽剛好端着溫水、拿着藥片走進來,見他站在牀邊,眉頭微蹙:“起來做甚麼?”

“你坐下來歇會兒,我去把爐子點着,屋裏很快就能暖和起來。”祝文笙說着就要往外走,卻被沈江嶽伸手攬住腰肢,一把按回牀上。

“先把藥喝了。”沈江嶽扶着他的後頸,將藥片和溫水遞到他脣邊,看着他乖乖吞下藥片,才重新把人放平蓋好被子。

祝文笙安分地躺在被窩裏。沈江嶽轉身走出臥室,很快傳來打火機打火的聲響——想來是這位養尊處優的總裁,生平第一次動手點取暖爐。沒一會兒,刺骨的寒氣漸漸散去,暖意漫遍整個屋子。

忽然,院門外傳來推門的聲響。沈江嶽出去查看,再回來時,手裏拎着兩個溫熱的快餐盒。“鄉里的小店只剩這些了,多少喫一點再睡,空腹吃藥傷胃。”

他將白粥和青菜包子擺到牀頭小几上。祝文笙配合着喝完一整碗溫粥,包子卻實在咽不下去。喫完飯重新躺回被窩,他把被子拉到鼻尖下方,只露出一雙眼睛,臉頰泛着高燒特有的潮紅,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江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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