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清名 （1/3）

清名

新聞發佈會的餘溫尚未散去，祝文笙剛回到辦公室，桌上的紅色內線電話便驟然響起。號碼未顯，卻是直通總部的專線，他指尖微頓，接起時語氣依舊沉穩。

“文笙同志，平康的通報，輿論反響很好，但有些情況，你要心裏有數。”陳永圳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官場特有的審慎，“李航家屬向上遞了材料，牽扯到總部幾位退休人員，上面已經三次來電問詢，要求暫緩案件公示，做好輿情穩控。”

祝文笙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聲音平靜無波：“我按規矩辦案，按法律定罪，沒有可暫緩的理由。”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對方輕嘆一聲，語氣帶着無奈的提點，“有人覺得，你動作太急、太硬，動了不該動的平衡。總部近期會派廉政覈查組下來，重點核查你與恆曜集團的往來，你……自己注意分寸。”

電話掛斷，忙音冰冷。陳永圳能在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說明谷勳的壓力也開始大了……

祝文笙站在空曠的辦公室裏，窗外的平康晴空萬里，他卻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來自權力頂層的、無聲卻沉重的壓力。不是黑惡，不是暴力，是人情、是規則、是系統內看不見的壁壘，輕輕一壓，便足以讓他寸步難行。

沈江嶽發來信息，明天忙完來陪他過週末。祝文笙頓了頓，給他打過去電話。

沈江嶽的聲音慣常的溫柔：“發佈會我看了，你今天特別耀眼。”

祝文笙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沈江嶽，最近……別來找我，也別給我發消息。”

那頭的沉默，重得讓人窒息。

“爲甚麼？”

“這次，需要我自己扛！你要回避！”

沈江嶽何等聰明，只一瞬便明白了所有：覈查、迴避、紀律、前途……他甚麼都懂，也甚麼都不能做。不能撐腰，不能辯解，不能奔赴，一旦出現，便是給祝文笙潑上洗不清的髒水，斷送他半生堅守的道。

“需要我做甚麼？”

“甚麼都不用做，相信我！”

“好。”沈江嶽只答了一個字，喉間滾過壓抑的澀意，“我等你。”

第二天，總部巡檢辦公室的報備通知便同步送達——

因廉政覈查需要，祝文笙即日起，迴避所有涉及恆曜集團及其關聯企業的項目，暫停一切非公務接觸，等候總部談話。

一字一句，清晰冰冷。

談話室在公共服務署辦公樓最內側，門窗密閉，光線柔和，卻自帶一種不容置喙的肅穆。兩名身着正裝的巡檢組同事端坐對面，一人負責記錄，一人主談，桌上擺放着制式筆記本與錄音設備，流程規範、態度平和，卻字字都落在最敏感的關節上。

“祝文笙，今天請你過來，是按總部巡檢部署，就平康專項項目中，涉及恆曜集團及其實際控制人沈江嶽的相關事項，進行例行巡檢談話，請你如實說明情況。”

“我配合覈查。”祝文笙端坐椅中，脊背挺直，雙手自然交疊於膝頭，神色坦蕩，不見半分慌亂。

主談人員翻開筆記本，語氣平穩：“經查，恆曜集團在平康舊城改造相關項目中牽扯頗多，而你與沈江嶽個人交往密切，存在大量非公務接觸，包括共同居住、節假日同行、私人宴請等，是否屬實？”

“屬實。”祝文笙沒有半分迴避，聲音沉穩清晰，“我與沈江嶽是多年摯友，私交由來已久，但我保證，所有交往均未涉及任何權力交換、利益輸送，未利用職務之便爲其謀取任何不正當利益。恆曜集團中標進程合規、資金流向透明、全程留痕，經得起任何一級倒查。”

“你應當清楚，公共服務術與轄區內企業負責人存在密切私交，本身就是紅線。”記錄同志擡眼，語氣嚴肅，“外界已有傳言，稱你官商勾結、爲其大開綠燈，此次李航家屬舉報，也直指這一點，你如何解釋？”

“我理解總部的顧慮，也接受所有監督與覈查。”祝文笙目光坦蕩，直視對方，“私情歸私情，公權歸公權，我從未混淆。我可以把近三年與沈江嶽所有接觸時間、地點、事由，完整列出；恆曜集團所有招投標文檔、資金撥付憑證、第三方審計報告，全部可以公開查閱。我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不能作爲依據。”主談同志語氣微沉，“總部培養一名合格的公共服務人員不易，你的前途、口碑、都容不得半點污點。總部正在對你進行重點考察，擬任總部重要崗位，公示在即，你應該明白，這段關係一旦繼續，對你意味着甚麼。”

祝文笙指尖微微蜷縮，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我明白總部的用意，也清楚底線。我可以接受迴避、接受覈查、接受一切安排，但我不能因爲前途，否認一段乾淨坦蕩的關係，更不能用‘劃清界限’來換取個人晉升。”

“我以公共服務署的理事長身份承諾：絕不以權謀私，絕不行賄受賄，絕不越紅線。至於個人選擇——”

他頓了頓，目光清澈而堅定：

“我服從總部安排，但我不違本心。”

主談人員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逼問，只是合上筆記本，語氣恢復了程序化的嚴肅。

“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裏。覈查期間，繼續運行迴避要求，非公務接觸一律暫停，等候最終結論。用不會尊重事實，也會保護乾淨幹事的公司員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