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

笙聲赴江嶽

中秋連國慶，雙節同至，沈江嶽把行程排得緊湊卻滿是暖意。第一天清晨，航班落地A市，停機坪外，沈江嶽早已等候多時。

數月分隔，相思早已漫過心底，兩人目光相撞的剎那，所有剋制盡數崩塌。沈江嶽快步上前，自然地接過他手中的行李箱，另一隻手緊緊扣住他的掌心，指尖的溫度滾燙而踏實。上了車，沈江嶽的嘴角就一直揚着，眉眼間的歡喜藏都藏不住，一路沿着平整的林蔭道駛向深處。

這裏是中樞首長聚居的院落，崗哨林立，警衛看到沈江嶽的車牌，恭敬行禮後順利放行。車子緩緩停在一處青磚黛瓦的小院門前，石榴樹綴着碩果，庭院乾淨雅緻，透着歲月沉澱的莊重。

沈江嶽十指緊扣着祝文笙，推門而入。祝文笙剛踏進院子，便看見堂屋廊下站着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面容熟悉，正是常在新聞聯播中出現、身居高位的谷老。他心頭微緊，下意識挺直脊背，卻又被身旁人握得更緊。

“外公。”沈江嶽朗聲喚道。

老人擡眼，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眉眼舒展，露出溫和的笑意：“總算接回來了？”

“嗯，外公，這就是祝文笙。”

“我認識。”沈老頷首，語氣和藹卻不失威嚴，目光裏滿是讚許，“孩子，別拘謹，坐。”

“外公，您好。”祝文笙躬身致意，聲音沉穩有禮。

“平康的事做得乾淨利落，有擔當、有魄力。”老人開口，字字都是實打實的認可，沒有半分客套。

“多謝外公肯定，這是我應盡的職責。”祝文笙躬身道謝，緊繃的神經在老人通透慈愛的目光裏，一點點鬆弛下來。

“快去洗手準備喫飯，你外婆在廚房忙活一上午，就等你們回來。”

裏屋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沈外婆是位面容慈祥的老人，一身素色針織衫，氣質溫婉。她一見到祝文笙，便笑着上前，自然地拉住他的另一隻手：“可算見着真人了，比電視上還要周正、精神！你外公前陣子看新聞，還跟我誇，說這小夥子有風骨、有定力，沒成想，最後成了咱們家的人。”

祝文笙像個猝不及防被偏愛的孩子，耳尖微微發燙，心底湧進從未有過的暖意。飯桌上，外婆不停往他碗裏夾菜，排骨、蝦仁、清燉雞湯堆成小山，一遍遍叮囑他養傷、少熬夜、別太拼，細碎的關心裹着煙火氣，熨帖至極。

陪兩位老人喫過午飯，閒話半晌，兩人便啓程趕往機場，飛往S市。

萬米高空的航班上，沈江嶽將他的頭輕輕靠在自己肩頭，指尖摩挲着他的鬢角，低聲問：“累不累？”

“不累。”祝文笙閉着眼，聲音輕軟，滿是心安。怎麼會累，這是他漂泊半生以來，第一次擁有如此完整、滾燙的家，連空氣裏都是幸福的味道。

落地S市時，夜色已深，圓月高懸。車子駛入沈家老宅，庭院燈火通明，沈奶奶拄着柺杖在門口等候，一見到祝文笙，立刻上前心疼地拉住他：“哎呦，我的寶貝，怎麼又瘦了？是不是又忙的不好好喫飯？”

“奶奶。”祝文笙輕聲喚道，眼眶微熱。

“快進屋，飯菜一直溫着，全家就等你們倆回來過節。”

中秋之夜，月色澄澈圓滿，銀輝灑滿庭院。花園的石桌上擺滿了蓮蓉月餅、蜜柚、葡萄、石榴，瓜果飄香。一家人圍坐圓桌，沈爺爺沈奶奶坐在主位，沈承曜與谷鈺閒話家常，祝文笙靠在沈江嶽身側，望着天上明月，看着身邊笑語盈盈的家人，心底被填得滿滿當當，安穩得近乎落淚。

這是他窮盡半生，都未曾敢奢望的團圓。

次日，谷鈺特意請來資深攝影師，爲全家拍攝中秋全家福。她早早備下一身身中式改良唐裝，面料考究，紋樣雅緻。沈江嶽一身藏青暗紋，沉穩大氣；祝文笙則是月牙白繡竹紋樣，清俊挺拔，氣質溫潤如竹。

祝文笙換好衣服走出房間，谷鈺看着他，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阿姨，是我穿得不合適嗎？”祝文笙微微蹙眉，有些無措地低頭打量自己。

“沒有不合適，好看得很。”谷鈺笑着擺手，眼底滿是打趣，“就是突然想起嶽寶小時候說的話。”

“他小時候說甚麼了？”祝文笙好奇追問。

谷鈺看向一旁偷笑的沈江嶽，朗聲開口：“他那時候仰着小臉跟我說，討老婆當然要挑最漂亮、最爭氣的，這麼多年，還真讓他挑着了。”

一句直白的誇讚猝不及防，祝文笙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耳尖發燙，連耳根都染了薄紅，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攝影師調試好設備，安排兩位老人端坐正中，沈承曜與谷鈺分坐兩側，祝文笙和沈江嶽並肩站在身後，沈江嶽悄悄伸手，在身後輕輕握住祝文笙的指尖。

快門聲響起，定格下一家人眉眼彎彎、幸福滿溢的瞬間，也定格了祝文笙此生最圓滿的團圓。

祝文笙扭頭，望着身旁的人，眼底盛着漫天月色與半生歸途。他終是循着心音，一步步奔赴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