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死生契闊 (1/5)
第40章 第 40 章:死生契闊
子夜時分,謝見微緩緩甦醒。
意識回籠的瞬間,劇痛便如潮水般席捲而來,不是身體的痛,而是心口那片空蕩蕩的、彷彿被生生剜去一塊血肉的痛。
她睜開眼,看着陌生的牀帳,記憶漸漸回湧。
陸青死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在她心上反覆切割,每一下都帶出淋漓的血肉。
"小姐,您醒了?"蘇嬤嬤守在牀邊,見她睜眼,連忙端過一碗溫熱的藥,"快把藥喝了,您這是急火攻心,傷了肺腑,得好好養着。"
謝見微推開藥碗,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嬤嬤,我想自己待着。"
"大小姐……"蘇嬤嬤擔憂地看着她。
"嬤嬤,讓我一個人靜靜。"謝見微閉上眼,聲音雖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
蘇嬤嬤嘆了口氣,知道此刻勸也無用,只能將藥碗放在牀邊小几上,輕聲道:"藥放在這兒,小姐想喝的時候再喝。老奴就在門外守着。"
她替謝見微掖好被角,一步三回頭地退了出去。
門外,凌澈立在廊下,聽見動靜,立刻轉身:"蘇嬤嬤,娘娘如何?"
蘇嬤嬤搖搖頭,臉上滿是疲憊:"醒了,但心傷難治……且讓大小姐自己緩緩吧。"
凌澈眉頭緊皺:"娘娘何等身份,何以爲那般卑賤之人如此傷身傷心?那人死了反倒乾淨……"
"淩統領!"蘇嬤嬤厲聲打斷她,語氣難得嚴厲,"注意你的言辭。陸女君於娘娘有救命之恩,更曾爲娘娘擋劍,這份情義,不是你我能置喙的。"
凌澈抿了抿脣,低頭應是,神色中卻是明顯的不認同。
蘇嬤嬤嘆了口氣,又道:"還有,以後不要再叫娘娘了。大小姐早已與那昏君決裂,從今往後,只有謝家大小姐,記住了嗎?"
聞聽此言,凌澈立刻道:"屬下明白,屬下誓死效忠大小姐!"
"起來吧。"蘇嬤嬤擺擺手,"你也辛苦了,去休息吧,這裏有我守着。"
"屬下不累。"凌澈躬身道,"我就在門外守着,確保大小姐安全。嬤嬤您年紀大了,先去歇息吧。"
蘇嬤嬤見她堅持,也不再勸,只叮囑道:"那你好生守着,莫要讓人打擾大小姐。"
"是!"
房門輕輕關上,室內重歸寂靜。
謝見微蜷坐在牀角,雙臂環膝,將臉埋在臂彎裏。
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照亮她慘白如紙的臉。
起初,腦海中是一片麻木的空白,甚麼也想不起,甚麼也感受不到。
然後,記憶的碎片如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來——
趕路時,陸青握着繮繩,回頭朝她笑:"娘子,你坐在車裏就好,我趕車穩當着呢。"
南州小院,她教陸青練字,陸青的手總是抖,寫的字實在難看,難得撒潑打趣:"好娘子,我手腕要斷了,讓我歇一歇吧。"
紅燭搖曳的新婚夜,陸青緊張得手足無措,卻還是鼓起勇氣說:"娘子,喝了這杯酒,從此以後,生死相依,不離不棄。"
最後,定格在陸青擋在她身前的那一幕——
長劍穿透腹部,鮮血噴濺,那雙總是盛着溫柔笑意的眼睛,在那一刻寫滿了擔憂,卻唯獨沒有恐懼。
"娘子……快走……"
她倒在她懷裏,氣息微弱,卻仍努力想推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