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深宮春夢 (1/10)
第44章 第 44 章:深宮春夢
太極殿內,燭火通明如晝。
紫檀御案上,奏摺堆棧如山。硃砂硯臺旁,一盞清茶早已涼透。
謝見微端坐於案後,身着鳳紋朝服,髮髻高綰,金鳳步搖垂落額前,隨着她批閱奏摺的動作輕輕晃動,在燭光下折射出細碎的金芒。
五年。
整整五年光陰,將她從那個在南州竹居隱忍求生的女子,磨礪成了執掌大雍江山的謝太后。眉眼間的青澀與脆弱早已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後的威儀——那種威儀,不是刻意端出的架子,而是經年累月執掌權柄,決斷生死後,自然流露的氣度。
硃筆在奏摺上游走,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母后。”
稚嫩的童音在身側響起,像春日清晨的第一聲鳥鳴,清脆地劃破殿中的肅穆。
謝見微筆尖未停,只微微側目。
御案旁設了一張小巧的紫檀書案,四歲的女帝楚清晏正跪坐在錦墊上。
她穿着一身特製的冕服,頭髮梳成兩個圓圓的髮髻,各系着一根金絲髮帶。此刻,她正握着一支毛筆,小臉繃得緊緊的,一筆一畫地臨摹字帖。
那專注的眉眼,微微抿起的脣,都像極了記憶中的某個人。
謝見微心頭一軟,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卿兒,何事?”
小女帝擡起頭,烏溜溜的眼睛裏盛滿了純粹的好奇。她放下筆,從錦墊上站起來,邁着小短腿跑到謝見微身邊,仰起小臉看她。
“母后,我今日學了一句詩,裏面有我的名字。”她奶聲奶氣地說,一邊說一邊伸出小手,指着攤在御案的一本詩集,“太傅教我的——‘思卿心切切,望月意遲遲’。”她頓了頓,眼中疑惑更甚:“太傅說,‘思卿’是想念一個人的意思。母后……是在思念誰嗎?”
硃筆驟然一頓。
筆尖懸在奏摺上方,一滴濃墨從筆尖凝聚,在奏章上暈開一團刺目的墨跡。
那墨跡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盪開一圈圈漣漪。
謝見微怔怔地看着那團污跡,彷彿通過它看到了遙遠的過去。南州小院,竹影搖曳,她握着那人的手教她寫字,笨拙的筆跡,還有那句羞澀卻堅定的‘娘子,我會好好練字,將來給你題詩’……
“母后?”
小女帝見她久久不語,不由過去拽了拽她的衣袖。
謝見微猛地回神。
她緩緩放下筆,從袖中抽出一方素帕,仔細擦拭指尖沾染的硃砂和墨汁。動作很慢,慢得像是要將這片刻的失態,連同翻湧的心緒一同撫平。
“太傅說得對。”她終於開口,聲音比方纔更輕,“母后……確實在思念一個人。”
“是誰呀?”小女帝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甚麼了不得的祕密。她爬上謝見微的膝頭,小手環住她的脖頸,“是母皇嗎?太傅說,母后和母皇伉儷情深,伉儷情深是甚麼意思啊?”
聽女兒提起昏君,謝見微眸中閃過一絲冷嘲,隨即將女兒攬入懷中,說的含糊:“卿兒,伉儷情深就是感情很好的意思。母后和你的母親感情很好,我很想你的母親。”
小女帝有些不解的擡起頭,眨了眨那雙肖似那人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撲閃。顯然,她不太明白母親是甚麼意思——在她的認知裏,母皇就是母皇,母后就是母后。
太傅說,母皇早就駕崩了,而母后一直陪着她長大。
但她能感覺到,母后此刻的情緒與往常不同。
那種悲傷,不像她做錯事時母后嚴厲的眼神,也不像她生病時母后擔憂的神情,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像是想哭出來似的。
“那她在哪裏?”小女帝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謝見微的臉頰。孩子的掌心溫熱柔軟,帶着撫慰人心的力量,“爲甚麼不來見我們?卿兒……想見她。”
稚嫩的童言,像針,猝不及防地刺進謝見微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水光已被強行壓下,只剩下一片溫柔的黯然。
“她……”謝見微的聲音有些發澀,“她在在天上,看着我們,保佑着卿兒平安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