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節 (1/3)
他目光轉向虛空,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某個讓他深深忌憚的身影:
“善見天……那個人……我看不透……他就好像……站在雲裏霧裏……我信不過他。”
最後,他的視線艱難地移向自己的兩個兒子,呼吸陡然急促起來,帶着不甘與深深的憂慮:
“至於老三……老四……”
“爹!”
“你們兩個混蛋!從小就只知道互相掐!鬥到現在!我不放心……我不放心把阿無交給你們啊!”
“老爹!我們不打了!以後再也不鬧了!”
徐三徐四幾乎是同時跪倒在病牀邊,聲音哽咽。
馮寶寶一直安靜地坐在牀邊的椅子上,上半身微微前傾,趴在病牀邊緣。
她伸出一隻手,輕輕撫摸着徐翔花白的頭髮,動作很慢,很輕,像在安撫一個不安的孩子。
“狗娃子……”
她開口,聲音是那種獨有的、平淡無波的調子,卻在此刻有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忘了麼……”
“把氣息調平靜……沉到肚子裏……”
“你會死得很平靜……”
徐翔的眼淚終於從眼角滑落,混濁的淚水滾進深陷的皺紋裏。
他死死抓住馮寶寶的手,像個溺水的人抓住最後的浮木。
“阿無……我不想死……我還看着你……我還想照顧你……!”徐翔呼吸急促,眼含淚光。
他的聲音破碎不成調,充滿了對生命的眷戀和對眼前人無盡的牽掛。
馮寶寶靜靜地看着他,另一隻手也輕輕覆蓋在他乾枯的手背上。
然後,她開口,用一種輕柔的、近乎哼唱的語調,唱起了一首遙遠而熟悉的歌謠:
“黃楊扁擔呀麼軟溜溜呀那麼——
姐哥呀哈里耶——
挑一挑白米下西州——
呀姐呀姐呀——
下西州呀那麼哥呀——
哈里耶……”
那是徐翔兒時,母親哄他入睡時常常哼唱的山歌。
曲調簡單,帶着巴蜀鄉間特有的泥土氣息和悠長韻味。
她的歌聲不高,卻清晰地在寂靜的病房裏流淌,蓋過了儀器的滴答,蓋過了壓抑的抽泣。
一字一句,彷彿穿越了數十年的光陰。
將那個那個蹣跚學步的孩童、那個倔強追着她跑遍山野的少年……一點點帶了回來。
徐翔瞪大的眼睛,在歌聲中漸漸失去了焦距。
他緊緊抓着馮寶寶的手,力道慢慢鬆了,呼吸也從急促變得平緩,最終,悄無聲息地停了下來。
只有眼角那滴未乾的淚,還映着病房慘白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