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節 (1/4)
她心中冷笑,面上卻愈發嬌豔,也端起茶盞,指尖蔻丹紅得刺目:“海棠雖豔,終究是秋日之花,比不得那深宮裏精心供養的牡丹,四季常開,獨佔鰲頭。妹妹說呢?”
暖閣內的空氣似乎因這暗中的交鋒凝滯了一瞬。
妃嬪們或低頭飲茶,或裝作欣賞窗外景色,無人敢輕易接話。
就在這時,暖閣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內侍女總管的聲音恭敬響起:“陛下駕到——!”
所有妃嬪,無論心中作何想,瞬間收斂神色,齊齊起身,斂衽垂首,屏息凝神。
鶯聲燕語頓歇,只餘一片肅穆的寂靜。
陸淵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玄色常服襯得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無形的刻刀,緩緩掃過暖閣內垂首恭迎的羣芳,最終落在首席空置的龍椅上。
他步履沉穩地走向主位,玄色袍角拂過光潔的地面,帶來無聲的威壓。
在落座前,他的視線似乎在那身灼灼緋紅與素淨月白上各自停留了一瞬,又彷彿只是隨意掠過。
“平身,入座。”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寂靜,聽不出情緒。
“謝陛下!”衆妃齊聲應道,這才小心翼翼地重新落座。
陸淵舉箸,沉聲道:“佳節團圓,不必拘禮,都隨意些。”
“謝陛下恩典。”
衆妃嬪鶯聲燕語地應了,這才紛紛拿起面前的銀箸象牙籤,卻也只是象徵性地夾些近前的菜餚,姿態優雅,眼波流轉間,心思全不在那美食之上。
蘇晚晚執起面前一隻肥碩的陽澄湖大閘蟹,玉指纖纖,用那小巧的金錘銀釺,慢條斯理地敲開蟹殼。
她動作嫵媚,剝出的蟹肉雪白飽滿,蘸了姜醋,卻不急着自己享用,反而眼波流轉,將那蟹肉盛在描金小碟中,微微傾身,便要奉到陸淵面前。
“陛下,這蟹膏肥黃滿,最是應景,更能溫補,晚晚親手替您剝的,您嚐嚐鮮?”聲音甜膩,帶着邀功的意味,緋紅的宮裝袖口幾乎要拂過陸淵的臂彎。
柳清兒坐在斜對面,正用小銀匙舀着面前一盅清燉的蟹釀橙,聞言抬眸,脣邊噙着一絲溫婉得體的淺笑,聲音清越如擊玉,不疾不徐地響起:“蘇姐姐有心了。這蟹釀橙以橙皮之甘香佐蟹之鮮美,又得雞湯溫潤,風味別緻,陛下或可一試?”她說着,也恭敬地呈了上去。
兩樣東西,一碟一盅,幾乎同時擺在了陸淵面前。
暖閣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絲竹聲似乎也低了下去。
衆妃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主位。
陸淵深邃的目光在那一碟雪白蟹肉與一盅橙黃羹湯上掠過,神色淡然。
他修長的手指端起自己面前的青玉盞,呷了一口溫熱的龍井,喉結微動,方纔放下茶盞。
大宗師境界的他,氣血如烘爐,百毒不侵,寒暑不懼,這等凡俗食物的寒涼燥熱,於他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面,不值一提。
他未動任何一樣,只是淡淡道:“都放下吧。朕自有主張。”
蘇晚晚臉上的媚笑了一下,熠熠流波的鳳眸現出一絲不甘,那奉着蟹肉的玉指微微蜷起。
柳清兒則依舊神色平靜,彷彿只是盡了一份本分,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精緻的骨瓷小碗。
李錦書看着這無聲的交鋒,圓溜溜的眼睛轉了轉,忙不迭地夾起一大塊粉蒸鹿肉塞進嘴裏,鼓着腮幫子含糊道:“哎呀,這鹿肉蒸得可真爛糊,入口即化!清嬪娘娘說得對,陛下是得喫些溫補的!蘇昭儀娘娘您也快嚐嚐這鹿肉,可香了!”她試圖用自己那點粗淺的熱鬧打破這微妙的氣氛,又對着坐在角落、幾乎未動筷的敖璃和祝融道,“璃美人,祝融美人,你們也喫呀!這百花園的席面,一年也難得幾回呢!”
敖璃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面前的鵝黃宮裝紋絲不動,彷彿李錦書是團空氣。
祝融倒是抬起那雙深邃如古潭的眼眸,看了看李錦書,又看了看主位上的陸淵,依舊沉默,只是拿起一枚通紅的石榴,用尖利的指甲緩緩剝開,露出裏面晶瑩剔透的石榴籽,動作帶着一種原始而專注的美感。
這時,女總管躬身稟報:“啓稟陛下,御膳房已用新得了的上好九花,釀了九花酒,溫得恰到好處,可要呈上來?”
陸淵頷首:“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