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次見面 (1/6)
第一次見面
我是沈家流落在外十七年的真少爺。
所有人都喜歡我,除了那個紅髮狼尾、渾身打滿釘子的弟弟沈柏舟。
他看我的眼神永遠帶着厭惡,彷彿我是侵入他領地的野狗。
直到家族宴會上,我長髮披肩,雌雄莫辨的模樣驚豔全場。
沈柏舟卻把我堵在角落,薄脣緊貼我耳垂上的耳釘:
“裝甚麼清冷高貴?”
“今晚來我房間,否則我就告訴爸媽,你每晚都在我門口……”
我是在十七歲那年被找回沈家的。
說來可笑,一個人活了十七年,突然被告知你的父母不是你的父母,你的家不是你的家,你本該住在江城東郊那片佔地三百畝的莊園裏,睡在鋪着真絲牀單的牀上,而不是在那個五十平米的出租屋裏,和一對靠賣早點爲生的夫妻擠一張牀。
來接我的人姓周,是沈家的管家。他站在我出租屋門口,西裝革履,與我身後那個掉了漆的鐵門形成一種荒誕的對比。他說,少爺,跟我回家吧。
我沒問哪個家,也沒問爲甚麼現在纔來。我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站在門內的女人——我的養母于晴晴,她紅着眼眶朝我點頭,嘴脣動了動,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
我跟着周管家走了。
臨走前,我收拾了那隻用了三年的舊書包。養母給我塞了兩千塊錢,說是她攢的,讓我拿着用。我沒要。我說我會回來看她的。
她笑了,眼淚掉下來。
後來的事證明我食言了。
沈家的車是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我坐在後排,看着窗外的風景從灰撲撲的城中村變成寬闊的林蔭道,從擁擠的樓房變成獨棟的別墅。車開了將近兩個小時,最後停在一扇巨大的鐵藝門前。
門開了。
車沿着一條種滿法國梧桐的路往裏開,路的盡頭是一棟三層的主樓,灰白色的外牆,落地窗,門口站着七八個人。
周管家爲我打開車門。
“少爺,到了。”
我下車。九月的風帶着點桂花的香氣,吹起我垂在肩頭的長髮。我用一根黑色的發繩隨意綁着,有幾縷散落下來,遮住半邊臉。
門口那些人看着我,表情各異。爲首的是一箇中年女人,保養得宜,穿着一件米色的針織衫,眼眶微紅,手指絞在一起。
那是沈夫人,林樂棲,我的生母。
她身後站着一箇中年男人,沈先生,沈攸寧,我的生父。他身邊還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是我祖母。再往後是幾個親戚模樣的人,還有傭人。
我掃了一眼。
少了一個人。
我知道我有個弟弟,沈柏舟,比我小一歲。據說他應該在家。
“時寧。”沈夫人走上前來,伸出手,又縮回去,似乎不知道該用甚麼姿態面對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兒子,“你……你累了吧?先進屋,先進屋。”
我點點頭,沒說話。
沈先生拍了拍我的肩,力道很重,像是在表達甚麼他表達不出來的東西。祖母被人攙扶着走過來,握住我的手,眼眶也紅了,嘴裏唸叨着“像,真像”。
我被簇擁着進了門。
客廳很大,挑高的穹頂,巨大的水晶燈,真皮的沙發,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傭人給我端來茶水,點心,水果,擺了滿滿一茶几。
沈夫人坐在我旁邊,小心翼翼地問這問那,喫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上學怎麼樣,有沒有受委屈。我一一簡短地回答,語氣平淡,表情更平淡。
沈先生在一旁抽菸,被沈夫人瞪了一眼,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