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節 （1/3）

寢殿內，冰冷的地板透過衣料傳來刺骨的寒意，但緋煙卻彷彿失去了知覺。

燕丹離去時那冰冷的眼神和誅心的話語，如同無數細密的針，反覆穿刺着她的心臟，讓她連呼吸都帶着鈍痛。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和侍女輕柔的勸阻聲。

“高月公主，太子妃已經歇下了，明日再來請安好不好？”

“不嘛，我要見母后！我聽到父王走了，母后一個人……”

高月稚嫩而執拗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也喚回了緋煙幾近渙散的神智。

她猛地一顫，用盡全身力氣撐起幾乎癱軟的身體，迅速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鬢髮和衣裙，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臉頰，試圖擠出一絲像往常一樣溫柔的笑容。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高月的小腦袋探了進來，大眼睛裏滿是擔憂。

“母后？”

緋煙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時，臉上已是一派平靜，甚至帶着淺淺的、略顯疲憊的笑意。

她走上前，打開門，將女兒柔軟的小身子摟進懷裏。

“月兒怎麼還沒睡？這麼晚了。”

高月依賴地環住母親的脖頸，小臉在她頸窩蹭了蹭，仰起頭，純淨的眼眸裏滿是困惑。

“母后，父王……父王是不是又去忙了？他甚麼時候回來陪月兒？”

緋煙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緊緊抱着女兒，彷彿這是她在冰海中唯一的浮木。

沉默了幾秒，她用盡可能平穩、甚至帶着一絲引導意味的語氣輕聲說。

“月兒，你父王他……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保護很多人，要守護整個燕國。他是天底下最偉大的人，所以……可能會很忙，不能常常陪着月兒。”

她輕輕撫摸着女兒的頭髮，聲音溫柔卻帶着難以言喻的沉重。

“月兒不要怪父王，好嗎？他是爲了天下許許多多像月兒一樣的孩子，能有一個太平的世道。”

高月似懂非懂，但母親話語中的哀傷和那種不容置疑的“偉大”，讓她乖巧地點了點頭，只是小聲嘟囔着。

“月兒不怪父王……月兒只是想父王了……”

門外，原本想來詢問太子妃是否需要安神湯藥的端木蓉，恰好聽到了這番對話。

看着緋煙在高月面前強撐的堅強，聽着她將燕丹的形象塑造成一個爲國爲民不得不犧牲家庭的偉人，端木蓉的心微微一抽。

她清楚地知道這溫情脈脈背後的冰冷真相，看着高月那雙純淨眼眸中對父愛純粹的渴望，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和悲哀湧上心頭。

這個孩子，她所仰望的父親，她的家庭溫暖，或許從一開始就建立在搖搖欲墜的基石之上。

端木蓉默默退開，沒有進去打擾。

她抬頭望向屋外陰沉的天際，那裏是燕丹忙碌的方向，也是荊軻大俠前往的險地。

亂世之中，個人的情感和家庭的溫暖，似乎總是最先被犧牲的東西。

她不禁再次想到了李勝，那個同樣心懷理想的年輕人。

他們未來的路，又會如何？

秦燕邊境的戰火暫時停歇，進入了短暫而脆弱的和平期。

燕丹利用這段寶貴的時間，迅速穩固了自己在墨家和燕國軍民心中的地位。

年關將近，思鄉之情在遠離故土的墨家弟子中瀰漫開來。

燕丹深知，強留無益，反而會損耗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