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第370節 (1/3)
嬴政將李勝召至此處,其意不言自明。
看到李勝入內,嬴政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放下玉杯,聲音在安靜的偏殿內響起。
“看,寡人的墨家鉅子來了。”
李勝走到殿中,對着嬴政的方向,躬身一禮,姿態從容,並無朝臣面對君王時那種深入骨髓的恭謹,卻也不失禮數。
“臣李勝,見過大王。”
嬴政的目光在李勝臉上停留片刻,手指在玉杯上輕輕摩挲,忽然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李勝,今日大宴,慶我大秦拓土之功,羣臣皆歡。然寡人觀你神色,自入殿以來,始終平靜如水,眉宇間未見半分欣喜之色。莫非……是對寡人未曾在此次大宴之上,提及你與墨家推行新政,保障南征大軍糧秣轉運、穩定後方之功,心有芥蒂?”
殿內瞬間變得更加安靜,連燈火的跳動都彷彿慢了下來。
王綰眼觀鼻,鼻觀心,彷彿老僧入定,只是那微微攏在袖中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尉繚子依舊捻鬚,目光卻從虛空落在了李勝臉上,帶着純粹的審視。
王翦半闔的眼眸睜開了一條縫,他想要看看這位墨家鉅子如何應對。
當初在彭城他與李勝面談,他總覺得摸不透李勝,現在他倒要看看李勝面對嬴政時會是甚麼反應。
而蒙毅眉頭微蹙,似乎覺得大王此問有些過於直白。
他蒙家與墨家是有幾分情誼的,他本人也對李勝這位墨家鉅子頗有好感。
趙高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深了半分,眼神在李勝和嬴政之間悄然流轉。
壓力,無形的壓力,隨着嬴政這句敲打意味十足的話,直接撲面而來地壓在了李勝身上。
這不是慶功宴上的客套,這是偏殿之中,核心權力圈對他的第一次掂量。
李勝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嬴政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
他的臉上確實沒有甚麼特別的喜色,只有一貫的沉穩。
“大王言重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穩定,在這安靜的偏殿裏字字分明。
“臣神色如常,非因他故。新政推行,農具改良,倉儲建設,道路修整,皆是爲使地盡其利,物暢其流,民得其安。此本爲墨家‘興天下之利’之旨。其用之於軍,則軍需可保;用之於民,則百姓可安。此乃新政應有之義,非爲某一人之功,亦非爲某一戰之備。功在制度,利在長遠,而非一時宴飲之喜。”
他頓了頓,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至於封賞、名位……”
李勝微微搖頭。
“臣所求,非此物也。墨家所求,亦非此途。只要新政能於秦法之下,於大王的疆土之上,繼續推行,惠及更多黎庶,使耕者有其助,工者得其器,傷者得其醫,學者得其教,便是對臣與墨家最大的認可與賞賜。見新政可行,百姓得益,此心已足,餘者,不足掛懷,亦無需形於顏色。”
話音落下,偏殿內落針可聞。
這番回答,超出了許多人的預料。
不僅否認了因未獲表彰而不悅,更進一步闡明他的“喜”不在於宴飲封賞,而在於新政本身能長久利民。
將“保障大軍後勤”這樣的實打實功勞,輕描淡寫地歸爲“新政應有之義”,歸爲墨家理念的實踐。
這在崇尚軍功爵制,一切以實效和功勞論賞罰,並以君王賞罰爲最高榮辱的秦國朝堂,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超然得令人不安。
廷尉李斯,那雙銳利如錐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視線如同實質般落在李勝平靜的側臉上。
‘不求名利?’
李斯心中警鈴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