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第456節 (1/3)
“老奴……明白了。這就去辦。”
他爬起來,踉蹌着退出書房,背影佝僂,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
書房內重歸寂靜。
張良獨立窗前,俊雅的面容在光影中半明半暗。
遠處隱約傳來市集的喧囂,而這座百年相府的深宅大院,卻彷彿陷入了風暴來臨前最後的死寂。
他修長的手指,緩緩握緊了窗欞。
…………
新鄭的春日,總帶着幾分舊日韓宮的脂粉氣與銅鏽味。
風拂過街巷,捲起塵土,也捲動着人心深處的不安與算計。
郡守府的告示貼出已有數日,起初的譁然與騷動,漸漸被一種更深的、粘稠的沉寂取代。
茶肆酒坊裏,人們壓低了聲音交談,眼神飄忽;往日車馬盈門的豪族府邸,門前冷落了許多,偶有出入者,也步履匆匆,面色凝重。
秦吏的動作,比預想中更快。
黑衣皁靴的胥吏,在本地更卒的陪同下,開始出入城郊的田莊、坊市的商鋪,甚至一些深宅大院。
他們手持簡牘與繩尺,語調平板,公事公辦。
丈量、記錄、覈對、詢問。
不似虎狼般兇惡,卻如潮水般綿密,不容抗拒。
大多數家族選擇了觀望。
反抗?郡城外,黑甲秦卒肅立如林,戈矛在春日下閃着冷光。
更別說那些隱在暗處、據說無孔不入的羅網眼睛。
於是,在一種近乎麻木的沉默中,清查緩慢而堅定地推進着。
田畝被重新繪製成圖,戶丁被登記在冊,隱匿的佃戶、私蓄的工匠,一一暴露出來。
偶有試圖賄賂或拖延的,面對的便是更嚴厲的追問與隨之而來、毫不留情的處罰公告——罰金、拘禁、乃至抄家。
也有不信邪的。
城西粟氏,靠着鹽鐵起家,與舊韓公室關係匪淺,府中暗養了數十名敢死之士。
當秦吏上門,要求查驗其一處據報“荒廢”實則私鍊鐵器的莊園時,粟氏家主自恃武力,悍然閉門拒查,甚至縱死士傷人。
當夜,三百鐵甲秦軍突至,弩箭破空,撞木轟門。
喊殺聲只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翌日清晨,粟氏府門洞開,血跡未乾。
家主及主要族老被鎖拿入獄,家產盡數查封,貼上了官府的封條。
那數十死士,或死或擒。
反抗的痕跡被迅速抹去,只剩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和圍觀人羣眼中更深的恐懼。
此事如一塊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激起的漣漪讓所有尚存僥倖之心的人徹底清醒。
“胳膊,終究擰不過大腿啊……”
“去咸陽也好,聽說關中富庶,天子腳下,說不定更有前程。”
“祖業?唉,性命家小要緊,能帶着浮財走,已是皇恩浩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