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第465節 (1/3)
她含糊地問。
“驪山。”
李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也帶上了睡意。
“去看看嬴政那視死如生,意圖永掌天下的萬世陵寢,也看看……那些刑徒。”
端木蓉沒有再問,只是在他懷中尋了個更舒適的位置,沉沉睡去。
燭火靜靜燃燒,偶爾爆開一朵燈花,映照着榻上交頸而眠的兩人,一夜安寧。
……
驪山,北麓。
初春的風依舊帶着棱角,刮過裸露的山岩和剛剛破土的新草。
目力所及,是一片巨大到令人失語的工地。
赭色的泥土被翻開,露出更深沉的褐色,如同大地的傷口。
無數黑點在這片傷口上緩慢移動,那是從天下各地徵發而來的刑徒。
更遠處,依山勢已經壘起了巨石的基座,巍峨如沉默的獸脊,蜿蜒伸向更深的谷地。
空氣裏瀰漫着塵土、汗酸、還有隱約的血腥味,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屬於無數人絕望匯聚而成的死寂。
只有監工的吆喝、皮鞭的脆響、重物拖拽的悶響,以及石頭與石頭碰撞的鈍響,雜亂地敲打着耳膜。
李勝一行人站在一處較高的土坡上,俯瞰着下方。
班大師花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月兒咬着下脣,臉色凝重,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就連樂天派天明都瞪大了眼睛,臉上的活潑笑容早已消失不見,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又閉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端木蓉站在李勝身側稍後,她的目光比其他人更沉靜,也更專注。
她沒有去看那些揮舞皮鞭的監工,而是落在那些“黑點”上,落在他們襤褸的、幾乎不能稱之爲衣服的破布片上,落在他們赤着或僅用爛草捆縛的腳上,落在他們搬運巨大石料時,因過度用力而扭曲佝僂的身體線條上。
作爲醫者,她能從那些動作裏,清晰地“望”出勞損、傷病和緩慢累積的死亡。
“師父……”
月兒的聲音很輕,帶着不忍。
“他們……都是犯了罪的刑徒嗎?”
李勝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見一隊刑徒正拖拽着一塊巨大的條石,繩索深深勒進他們的肩膀和胸膛,粗重的號子聲喑啞破碎。
一個身影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旁邊的監工二話不說,一鞭子就抽了過去,破空聲尖利,在那人背上添了一道新鮮的血痕。
那人悶哼一聲,死死咬住牙,用盡全身力氣重新頂住了繩索。
“是,也不是。”
李勝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像這春寒一樣沒甚麼溫度。
“其中有不少,是上次各地民變中被牽連、罰作刑徒的庶民。”
天明轉頭看向李勝,眼裏滿是難以置信。
“就因爲他們跟着鬧事了?可……可他們也許只是沒飯喫,被逼的!”
“秦律如此。”
班大師嘆了口氣,機關手輕輕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