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節 (1/4)
【姐姐,我想不通。】
臨走前的那晚,砂男坐在暗淡的篝火旁,火光照着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爲甚麼原本屬於我們的山川、河流、風和沙子,現在卻需要用那些白人印出來的紙片去買回來?】
砂男的姐姐無法回答他。
這本身就是這世界上最諷刺的笑話。
他們的祖先在這裏狩獵、繁衍、埋骨的時候,這些白人的祖先可能還在海的那頭紛爭不休。
可現在,他們拿着名爲“契約”的廢紙和吞吐火舌的槍械,說這裏乃是他們的,是上帝賜予他們的應許之地。
像是他們這些被當作異種驅趕的印第安人,想要拿回來?
自然可以。
去拿錢來,去拿幾十上百萬的綠油油的名爲“美金”的紙片來。
那些綠油油的紙片,如今就是這片大地的新神。
姐姐下意識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頸間。
那裏原本掛着部族傳了幾代的翡翠首飾,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拿得出的物事了,也是她與砂男父母留給她未來的嫁妝。
她將首飾交給了砂男,用於去繳納那場SBR大賽的報名費。
一千二百美金的報名費。
這筆錢在長老們看來足以買下一整羣羊,但在這場橫跨全美的豪賭裏,它僅僅只是一張入場券。
一千兩百美金的賭注,去博取五千萬美金的奇蹟。
———砂男的姐姐並非賭徒,也並非覺得她的弟弟有那能力去實現這個能夠扭轉他們族羣命運的奇蹟。
要知道,與那羣騎着良種賽馬,配着左輪手槍,陰險狡詐的白人相比,砂男有甚麼?
僅憑一雙腿腳?一雙他自以爲有能力去取得勝利的腿腳?
未免有些太過癡人說夢了。
但是———砂男的姐姐還是沒有阻止她的弟弟,因爲她尊重她弟弟的願望。
砂男的姐姐垂下頭,名作苦澀的味道在嘴裏瀰漫開來。
她從來都不奢求砂男真的能一人逆轉一族的命運,帶回那五千萬的獎金。
五美金、五百美金、五千萬美金……在這名印第安女子的意識裏,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她只希望她的弟弟能贏得成長,並活下來。
在那場瘋狂的,被白人用金錢慾望填滿的競賽裏,平安無事地活着回來。
只要人還在,這片土地的魂就還在,哪怕他們祖先的土地被佔去,那又如何呢?
她希望砂男能通過這次奔跑看清這個世界,然後成長爲比那橫跨祖先土地的落基山脈還要堅韌的男人。
“願這片土地上的大靈庇佑你,砂男(音人)。”
印第安女子轉過身,走向部落深處那個被神聖的火炬與部族爲數不多的香料所供奉着的山洞。
那裏陰暗潮溼,卻打掃得非常整潔,連一絲一毫的塵土也不曾沾染。
這是他們部族祭祀這片土地上大靈的聖地。
在這名爲“聖地”的山洞裏中央,供奉着他們部族最古老的圖騰,那是名爲“帕查瑪瑪”的地母神。
長老們說,那是司掌土地與繁榮的偉大女神,從上古便庇佑着他們的族羣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