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暫安與心事 (1/2)
第十二章暫安與心事
烏篷船在蘆葦蕩裏漂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時才靠岸。船伕將他們送到一處隱蔽的渡口,又塞給沈寂一個布包,裏面是幾件換洗衣物和一些乾糧,低聲道:“大人,順着這條小路走三里地,有個莊子,是咱們的人,您去了報‘青竹’二字就行。”
沈寂點點頭,遞給他一錠銀子:“辛苦你了。”
船伕推辭不過,接了銀子便撐船離開,烏篷船很快消失在晨霧瀰漫的蘆葦蕩裏,彷彿從未出現過。
林盞站在岸邊,看着漸漸遠去的船影,心裏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從破廟到山洞,從青陽城到烏篷船,這一路的逃亡像一場漫長的夢,卻又真實得讓他指尖發顫。
“走吧。”沈寂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他肩上揹着布包,手裏牽着林盞——自昨夜在船上他爲擋箭受傷後,沈寂就沒再鬆開過他的手。
林盞點點頭,任由他牽着,跟着他走上那條蜿蜒的小路。晨露打溼了褲腳,帶着微涼的溼意,卻不覺得冷。掌心傳來的溫度很暖,像春日裏的陽光,一點點驅散了他心裏的不安。
小路兩旁長滿了野草和不知名的野花,空氣裏瀰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林盞看着沈寂牽着他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帶着薄繭,卻意外地讓人安心。他忽然想起自己寫《寂途》時,曾用“握劍的手,能劈開荊棘,卻握不住一縷春風”來形容沈寂,可現在,這雙手正緊緊握着他,像握住了全世界。
“在想甚麼?”沈寂低頭看他,眼底帶着一絲笑意。
“沒甚麼。”林盞搖搖頭,臉頰有點發燙,“就是覺得……這裏的風景挺好的。”
沈寂順着他的目光看去,遠處是連綿的青山,近處是成片的稻田,晨霧還未散盡,像給大地蒙上了一層輕紗。“嗯,”他輕聲說,“等以後安定了,我們可以找個這樣的地方住下來。”
林盞的心猛地一跳,擡頭看他,沈寂的側臉在晨光裏顯得格外柔和,不像是在開玩笑。“真的嗎?”他忍不住問,聲音裏帶着一絲期待。
“真的。”沈寂轉過頭,認真地看着他,“到時候,給你種滿你喜歡的花。”
林盞的臉頰更燙了,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原來,他不是隨口說說的。
走了大約三里地,果然看到一個莊子。莊子不大,圍着低矮的土牆,門口有兩個穿着粗布衣服的漢子守着,見了沈寂,眼神警惕,直到沈寂說出“青竹”二字,他們才恭敬地行了個禮,打開了門。
“沈大人,裏面請。”
莊子裏很安靜,住着幾十戶人家,大多是老弱婦孺,見了沈寂,都露出恭敬的神色。林盞看得出來,這些人都很敬重沈寂,大概是受過他的恩惠。
守莊的是個叫老栓的漢子,約莫五十多歲,黝黑的臉上滿是風霜。他領着沈寂和林盞來到一處僻靜的小院,院子裏種着幾棵棗樹,樹下有口井,看起來很雅緻。
“沈大人,您就住這兒吧,安全得很。”老栓搓着手,憨厚地笑着,“我這就去讓老婆子準備早飯。”
沈寂點點頭:“麻煩你了。”
進了屋,林盞才發現屋裏收拾得很乾淨,桌椅板凳雖然陳舊,卻擦得鋥亮。沈寂放下布包,對林盞說:“你先坐會兒,我去看看你的傷口。”
林盞點點頭,坐在椅子上,看着沈寂從布包裏拿出藥箱,心裏暖暖的。
沈寂小心翼翼地解開他胳膊上的繃帶,傷口已經結痂,周圍有些紅腫。“還好,沒發炎。”他鬆了口氣,拿出藥膏,輕輕塗在傷口周圍。
指尖的動作很輕,帶着溫柔的觸感,林盞忍不住縮了縮胳膊,卻沒躲開。他看着沈寂認真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心裏忽然有種奇異的感覺。
這個曾經只存在於他筆下的角色,這個冷漠寡言、殺伐果斷的男主,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爲他上藥,眼神裏的關切藏不住。
原來,再冷的冰,也有被捂熱的一天。
“還疼嗎?”沈寂擡頭問,語氣裏帶着一絲擔憂。
“不疼了。”林盞搖搖頭,看着他,“謝謝你,沈寂。”
沈寂的動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跟我還客氣甚麼。”
上完藥,沈寂重新爲他包紮好傷口。這時,老栓的老婆子端着早飯進來了,是簡單的小米粥和鹹菜,還有兩個白麪饅頭。
“沈大人,林小哥,趁熱喫吧。”老婆子笑得很和善。
“謝謝大娘。”林盞連忙道謝。
沈寂也道了謝,等老婆子走後,將一個白麪饅頭遞給林盞:“快喫吧,你昨天沒怎麼喫東西。”
林盞接過來,咬了一口,饅頭很鬆軟,帶着淡淡的麥香。他看着沈寂喝粥的樣子,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平靜而安穩,沒有追殺,沒有陰謀,只有簡單的飯菜和彼此的陪伴。
喫完早飯,老栓來說,二皇子的人暫時沒查到這邊,讓他們可以安心住下。沈寂鬆了口氣,對林盞說:“我們大概可以在這裏住上幾天,等風聲過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