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麥田風過，稚語童聲

第三十三章麥田風過，稚語童聲

初夏的北境，麥田像鋪了層碎金。林盞跟着沈寂巡營時，總愛蹲在田埂上，看風吹過麥浪，聽麥穗相撞的沙沙聲。趙校尉說這是去年新試種的品種，耐寒又高產，再過兩個月就能收割。

“等收了麥子，讓廚房給你做麥糕。”沈寂走過來，彎腰替他拂去沾在衣襬上的草屑。

林盞仰頭看他，陽光通過他的發隙落在臉上，暖得讓人發睏：“還要摻桂花蜜。”

“都依你。”沈寂笑着應下，忽然朝遠處喊了聲，“丫丫，慢點跑！”

只見丫丫扎着羊角辮，正追着一隻蝴蝶往麥田深處跑，身後跟着兩個小不點——是去年冬天從逃難百姓裏收養的孤兒，一個叫石頭，一個叫阿禾，如今都養得白白胖胖。

“林小哥，沈大哥，你們看我抓到的！”丫丫舉着個玻璃瓶跑回來，裏面裝着只藍翅膀的蝴蝶，石頭和阿禾跟在後面，跌跌撞撞地喊着“姐姐等我”。

林盞接過玻璃瓶，看着蝴蝶在裏面撲騰：“玩一會兒就放了它好不好？它媽媽該着急了。”

丫丫似懂非懂地點頭，石頭卻奶聲奶氣地說：“蝴蝶有媽媽，我也有！林小哥就是我媽媽！”

林盞被逗笑了，捏了捏他凍得紅撲撲的臉蛋：“我是哥哥。”

“可沈大哥說，你會給我們縫衣服，還會講故事，就是媽媽做的事。”阿禾拽着他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

沈寂在一旁低笑，林盞瞪了他一眼，耳根卻悄悄紅了。這兩年府裏添了不少孩子，都是戰亂中失去親人的孤兒，沈寂便在府後闢了個院子，讓丫丫帶着他們讀書識字，日子倒也熱鬧。

“走，帶你們去看新做的稻草人。”沈寂牽着阿禾的手，往麥田深處走。石頭立刻甩開林盞的手，顛顛地跟上去，嘴裏喊着“要比沈大哥還高的稻草人”。

林盞看着他們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裏被填得滿滿的。曾幾何時，他以爲穿書後的日子只會是提心吊膽的逃亡，卻沒想過會有這樣的時刻——有愛人在側，有稚童繞膝，有麥田風過，有歲月安穩。

傍晚回到將軍府，石頭和阿禾纏着要聽故事，丫丫搬來小板凳，乖乖坐好當聽衆。林盞便從懷裏摸出本磨得卷邊的話本，講起江南的龍舟，講起西域的沙漠，講起那些他只在書裏見過的風景。

沈寂坐在一旁處理公文，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林盞的講述聲、孩子們的笑聲混在一起，像首溫柔的曲子。講到興頭上，林盞忽然被人拽了拽袖子，低頭見石頭睜着圓眼睛問：“林小哥，你和沈大哥是怎麼認識的呀？”

林盞愣了一下，看向沈寂，正好對上他含笑的目光。

“那時候啊……”林盞放慢了語速，想起初遇時破廟裏的篝火，想起黑風口的硝煙，想起雁門關城樓上的雪，“我遇到了點麻煩，是沈大哥救了我。”

“像故事裏的英雄救美嗎？”丫丫託着腮問。

沈寂放下筆，接口道：“不是英雄救美，是遇到了想共度一生的人。”

孩子們似懂非懂，林盞的臉頰卻紅透了，拿起話本敲了敲沈寂的胳膊：“別教壞孩子。”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熟了。林盞替他們掖好被角，轉身見沈寂站在廊下，正望着天邊的月亮。

“在想甚麼？”他走過去，靠在沈寂肩上。

“在想，要是早幾年遇見你就好了。”沈寂握住他的手，指尖劃過他的指節，“就能少受些苦。”

林盞搖搖頭：“不早不晚，正好。”他擡頭吻了吻沈寂的下頜，“以前喫的苦，都是爲了攢着運氣遇見你。”

沈寂低笑出聲，將他緊緊擁在懷裏。夜風帶着麥香吹進來，院子裏的稻草人在月光下靜靜立着，像在守護着這滿院的安寧。

兩個月後，麥子熟了。百姓們推着車來收麥，將軍府的孩子們也跟着幫忙，雖然總幫倒忙，卻給忙碌的田間添了不少笑聲。林盞站在打麥場邊，看沈寂和趙校尉指揮着晾曬，忽然覺得，這或許就是他穿書最大的意義——不僅改寫了沈寂的結局，更在這片曾被戰火蹂躪的土地上，種出了屬於他們的春天。

收完麥子的那天，廚房做了滿桌的麥糕，摻着新採的桂花蜜，甜得恰到好處。石頭和阿禾喫得滿臉都是碎屑，丫丫則小心翼翼地用荷葉包了兩塊，說要留給夜裏巡邏的士兵。

林盞看着他們，又看看身邊正低頭替他擦嘴角的沈寂，忽然舉起麥糕咬了一大口。

真甜啊。

甜得像此刻的風，像身邊的人，像這安穩得不像話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