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一章:罵聲如潮,結局終章
第一章:罵聲如潮,結局終章
凌晨三點,城市早已陷入沉睡,只有林盞租住的這間十平米出租屋裏還亮着燈。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將那雙因連日熬夜而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照得格外清晰,鼻樑上架着的黑框眼鏡也擋不住眼底的疲憊。
桌上的速溶咖啡已經涼透,空了的包裝袋被揉成一團,和其他幾個同伴擠在垃圾桶邊緣。林盞盯着文檔裏“全文完”三個字,手指懸在鍵盤上遲遲沒有落下,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着,又酸又脹。
這是他寫文的第三年。
從大學畢業那天起,他就抱着“要寫出一部能被記住的小說”的念頭,一頭扎進了網文創作的浪潮裏。可現實遠比夢想骨感,前兩部小說石沉大海,訂閱慘淡到連房租都不夠覆蓋,父母打電話來勸他找份正經工作,他每次都咬着牙說“再等等,快好了”。
《寂途》是他孤注一擲的作品。
爲了寫好這個權謀故事,他翻遍了史書,熬了無數個通宵,甚至爲了體會角色的心境,一個人在深夜的江邊坐了整宿。主角沈寂的形象在他筆下逐漸鮮活——那個自幼家破人亡的孤子,揹負着血海深仇在刀光劍影裏掙扎,智謀無雙卻冷漠寡言,像一匹獨來獨往的孤狼,最終爲了守護天下,戰死在漫天黃沙的戰場上。
林盞寫得投入,彷彿親眼看着沈寂從泥濘裏爬起,一步步走向那條註定悲壯的路。他知道這個結局太虐,可反覆推敲了幾十遍,總覺得只有這樣的犧牲,才配得上沈寂那沉重而孤獨的一生。
發佈結局的按鈕被按下時,林盞的手在抖。他盯着後臺不斷上漲的閱讀量,心裏既有“終於被看到了”的雀躍,又有“讀者會不會接受這個結局”的忐忑。
最初的評論區還算平靜,有人討論劇情細節,有人分析人物弧光,直到第一條質疑出現:“作者認真的嗎?沈寂必須死?”
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質疑聲迅速發酵成洶湧的罵潮。
“甚麼狗屁結局!爲了虐而虐,作者沒有心!”
“追了三個月,就這?沈寂憑甚麼要死?他欠了誰的?”
“林盞是吧?記住你了,以後你的文再碰算我賤!”
“刀死我了,這結局我接受不了,評分已改,祝你撲街到底!”
惡意像潮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寥寥幾條正面評論。林盞眼睜睜看着小說評分從8.5斷崖式下跌到5.2,私信提示音不斷響起,點開全是不堪入目的詛咒和指責。
“寫死主角你很得意嗎?現實裏一定過得很慘吧?”
“建議你自己體驗一下家破人亡的滋味,再來寫這種劇情。”
“心理扭曲就去看醫生,別出來禍害人。”
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紮在林盞心上。他不是沒有想過寫一個圓滿結局,可落筆時總覺得不對勁,沈寂的人設、他的經歷、他所處的亂世,似乎都指向了那個必然的終點。他以爲讀者能讀懂這份無奈,卻沒想到迎來的是這樣激烈的反噬。
他試圖解釋:“沈寂的結局是基於他的性格和所處的環境……”
話沒說完就被更猛烈的罵聲淹沒:“別找藉口了,就是你水平不行,寫不出好結局!”
“承認吧,你就是想靠BE博眼球!”
林盞的手指停在鍵盤上,再也敲不下去。胸口像是堵着一塊巨石,悶得他喘不過氣。他看着屏幕上沈寂戰死的那段文本,突然覺得無比諷刺——他傾注了所有心血創造的角色,最終卻成了攻擊他的武器。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第一縷晨光通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佈滿淚痕的臉上。林盞趴在桌上,疲憊地閉上眼,電腦屏幕還亮着,停留在那片罵聲鼎沸的評論區。
他想起自己寫沈寂臨死前的最後一個場景:大雪紛飛的戰場,沈寂靠在斷牆上,手裏緊握着那枚母親留下的玉佩,視線望向遠方,彷彿看到了從未擁有過的溫暖。那時他寫得淚流滿面,覺得這個角色太苦了。
“我也不想他死的啊……”林盞對着冰冷的屏幕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是他‘親媽’,他死了,我也不好受的……”
意識漸漸模糊,連日的疲憊和巨大的精神壓力終於壓垮了他。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彷彿看到沈寂站在一片血色裏,眼神悲傷地望着他,輕聲問:“爲甚麼是我?”
林盞想回答,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任由黑暗將自己吞噬。
他不知道,當他陷入沉睡時,電腦屏幕上的文本開始詭異地閃爍,那些關於沈寂的段落像是活了過來,在代碼的洪流中扭曲、重組,最終形成一道微弱的光,悄無聲息地包裹住了趴在桌上的青年。
一場跨越次元的意外,正在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