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九章 生死一線,心之所向 (1/2)
第九章生死一線,心之所向
沈寂抱着林盞在夜色中狂奔,冷風灌進他的衣襟,帶着刺骨的寒意,可他懷裏的人卻比這夜色更冷。林盞的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胸口的血跡染紅了他的玄色錦袍,也染紅了他眼底的恐慌。
他從未如此痛恨自己的無力。身爲殺手榜排名前三的頂尖高手,他能在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能在刀光劍影裏安然無恙,卻偏偏護不住懷裏這個總是怕得發抖、卻一次次擋在他身前的少年。
“林盞,醒醒。”沈寂的聲音嘶啞,帶着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不準睡,聽到沒有?我們馬上就到城鎮了,那裏有大夫,你不會有事的……”
懷裏的人沒有任何回應,只有睫毛上沾染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沈寂的心像被鈍刀反覆切割,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跑得更快了,腳下的石子劃破了鞋底,腳踝傳來陣陣刺痛,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他想起林盞第一次替他擋刀時,那雙寫滿驚恐卻依舊倔強的眼睛;想起他笨拙地給自己包紮傷口時,指尖的微顫和泛紅的耳根;想起他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硬着頭皮提醒自己哪裏有危險……
這個少年像一道意外闖入他黑暗生命裏的光,帶着笨拙的溫暖,一點點融化他冰封的心。他以爲自己可以護他周全,卻沒想到,最終還是讓他爲自己受了這麼重的傷。
“對不起……”沈寂低頭看着林盞蒼白的臉,聲音哽咽,“對不起……”
不知跑了多久,遠處終於出現了零星的燈火。沈寂眼中燃起一絲希望,抱着林盞衝進了那座小鎮,挨家挨戶地拍打着醫館的門。
“開門!快開門!有急症病人!”他的聲音帶着絕望的嘶吼,驚得鎮上的狗此起彼伏地吠叫起來。
終於,一家醫館的燈亮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大夫披着衣服打開門,看到沈寂滿身是血的樣子,嚇得差點關門。
“大夫,救救他!求你救救他!”沈寂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將林盞小心翼翼地遞過去,向來冷硬的膝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老大夫被他這舉動驚住了,連忙扶起他:“快進來,快進來!”
醫館裏瀰漫着濃重的藥味,林盞被放在診牀上,老大夫掀開他的衣服,看到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時,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傷……”老大夫皺緊眉頭,“失血太多,又傷了要害,能不能挺過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你一定要救活他!”沈寂抓住老大夫的手腕,眼神通紅,像瀕臨絕境的困獸,“多少錢我都給,只要你能救活他!”
“我盡力吧。”老大夫嘆了口氣,開始準備藥材和針線。
沈寂被攔在屏風外,只能聽到裏面傳來老大夫的吩咐聲和偶爾的器皿碰撞聲。他背靠着冰冷的牆壁,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跡也渾然不覺。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裏煎熬。沈寂的視線死死盯着那扇屏風,耳朵捕捉着裏面的任何一點聲響,心臟隨着林盞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
他想起林盞說過,自己是遠方逃難來的遊子。可他知道,那不是真的。這個少年懂太多不該懂的事,他的言行舉止,他臉上那副奇怪的“眼鏡”,都透着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違和感。
可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林盞來自哪裏,不在乎他藏着甚麼祕密,他只在乎他能不能活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屏風後的聲音停了。老大夫走出來,摘下沾着血的手套,疲憊地擦了擦額頭的汗。
“怎麼樣?”沈寂立刻衝上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血止住了。”老大夫嘆了口氣,“但他能不能醒過來,還不好說。我開了方子,你按時給他煎藥,多給他喂些流食,能不能挺過去,就看今晚了。”
沈寂連連點頭,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塞給老大夫,聲音沙啞地說了句“謝謝”,就衝進了內室。
林盞安靜地躺在病牀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脣乾裂起皮,胸口微微起伏着,證明他還活着。傷口被仔細包紮過,滲出來的血已經變成了暗紅色。
沈寂坐在牀邊的凳子上,握住林盞冰涼的手。他的手指很細,掌心帶着薄繭,大概是以前經常握筆留下的痕跡。沈寂輕輕摩挲着他的指尖,像是在安撫一件易碎的珍寶。
“林盞,”他低聲說,聲音溫柔得不像他自己,“你說過要陪我去邊境的,不能說話不算數。”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誰嗎?等你醒了,我都告訴你。我告訴你我的家在哪裏,告訴你我爲甚麼要報仇,告訴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
“你不是怕我嗎?等你好了,我就不兇了,我聽你的話,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抓魚,我絕不捕鳥。”
他絮絮叨叨地說着,像是在跟林盞聊天,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月光通過窗欞照進來,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映出從未有過的脆弱和溫柔。
這一夜,沈寂寸步不離地守在牀邊,每隔半個時辰就用溫水給林盞擦一次手心,試圖讓他暖和起來。他看着林盞乾裂的嘴脣,就用棉籤蘸了水一點點潤溼。
天快亮的時候,林盞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