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界限 (1/3)
第47章 界限
“不是趕你走!”江歲立刻反駁,“承淵,你別這麼說,我從來沒有‘用’你的意思。你對我的幫助,我永遠記在心裏,也一直很感激。但……但我們這樣是不對的,我們非親非故,你一個年輕男孩,長時間住在我家裏,照顧我的起居……這本身就不合常理。外人看了,也會說閒話的。而且小星也快要回來了,如果你繼續在這裏……對你和他都不好,我不想把之前的那些事告訴他讓他擔心。”
他把心裏的顧慮一股腦兒倒了出來,越說越覺得難堪,但同時也感到了破釜沉舟般的輕鬆。
季承淵聽完,臉上依然沒甚麼表情,只是那雙深灰色的眼睛,一點點沉了下去,像是暴風雨前晦暗的海面。
“外人?江叔叔指的是王太太,還是……秦風?”
江歲的臉瞬間白了白。
“不管是王太太還是秦師兄,他們的看法不重要。”江歲艱難地說,“重要的是我們自己心裏要清楚,甚麼是合適的,甚麼是不合適的。承淵,你對我的好,我很感激,我之後也一定會努力償還這份恩情。但有些界限,我們不能越過。”
季承淵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住江歲,“江叔叔,你口中的界限,到底是甚麼?是年齡?是身份?還是你覺得,我季承淵對你來說就是一種麻煩,一種需要被劃清界限的不合適?”
他的語氣越來越急,壓抑着的情緒開始泄露出來:“在你害怕得發抖,哭着求我別走的時候,怎麼不提界限?在你靠在我懷裏被我抱着才能睡着的時候,怎麼不提界限?現在你傷好了,不怕了,兒子要回來了,就覺得我礙眼了,迫不及待要把我踢回那個所謂‘合適’的位置上去?”
“江歲,”他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裏帶着隱隱的怒氣和受傷,“你到底把我當甚麼?一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保姆?一個用完就可以隨手丟開的工具?”
“不是的!承淵,我沒有把你當保姆,也不是想丟掉你!”江歲被他激烈的言辭和眼中清晰的受傷刺痛,“我感激你,真的!但是感激和……和我們現在這種狀態是兩回事,我們繼續這樣住在一起,算甚麼呢?你讓我怎麼跟小星說?說因爲我很害怕,所以讓你一個年輕男孩子天天晚上睡在我牀上?”
最後那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帶着難堪和羞憤。喊完後,江歲的臉瞬間漲紅,胸口起伏。
季承淵盯着他看了許久,眼中的風暴漸漸平息,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讓江歲感到心悸的幽暗。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向後退開兩步,拉開了距離。
“我明白了。”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有些過分的冷靜,“說到底,江叔叔在乎的,還是正常,是別人的看法。至於我怎麼樣,我的感受,我想陪在你身邊的意願,在你權衡的時候,都可以被放在不合適和閒話後面,對吧?”
江歲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無法否認,在考慮這一切時,沈星烈的感受、外界的眼光,確實佔了很重的分量。而季承淵的感受……他並非沒有考慮,卻似乎總是被“更合理”的理由壓了下去。
看着江歲啞口無言滿臉愧疚的樣子,季承淵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算計。他太瞭解江歲了,心軟,重感情,容易被愧疚感綁架。
他忽然垂下眼睫,肩膀微微垮了下來,剛纔那股逼人的氣勢消失無蹤,整個人籠罩在一種落寞而隱忍的氛圍裏。
“……對不起,江叔叔,是我太激動了。你說得對,是我沒把握好分寸,是我……太自以爲是了。”
他擡起頭,眼圈微微有些泛紅,“這段時間,看到你害怕無助的樣子,我只想着怎麼能讓你安心,怎麼能保護好你,別的……都沒顧上想。可能……可能我確實給你帶來了困擾和壓力吧。”
他這番姿態的急轉直下,比剛纔的質問更讓江歲措手不及,心口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不是的,承淵,你沒有……”江歲下意識想安慰他。
“不,江叔叔,你說得對。我們這樣……長久下去確實不是辦法。”
季承淵站起身,走到江歲面前,蹲下身,仰頭看着他。
“沈同學後天回來,是嗎?”
江歲點了點頭。
“那明天,我就搬走。不會讓你……和沈同學爲難。”
“我……”江歲張了張嘴,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江叔叔。”季承淵伸出手,捧起江歲的臉頰輕輕摩挲,“你說得對,我應該回到我自己的生活裏去。你也要好好的,和沈同學好好生活,把花店經營好。”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望進江歲眼裏,“我答應你,以後……我會注意分寸,不會再做讓你覺得困擾的事情。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好嗎?”
他說完,對江歲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然後站起身。
“明天上午我會收拾東西。今天……讓我再最後陪你和歲歲一晚上,可以嗎?”
江歲看着少年強顏歡笑的模樣,看着他眼中那抹清晰的痛楚和妥協,心臟像是被針穿過,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刺痛。
最終,江歲輕輕點頭。
季承淵笑了笑,他轉身,走向廚房,“我去給你熱杯牛奶,喝了好好睡一覺。明天……一切都會好的。”
這一夜,兩人依舊同牀而眠,但中間卻隔着一道無形的鴻溝。季承淵背對着江歲,呼吸平穩,江歲睜着眼,望着黑暗中少年沉默的背影,心裏翻江倒海,直到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