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談判 (1/3)
第96章 談判
谷頤死死咬着下脣,她看着江歲,這個看似溫潤柔弱的男人,此刻卻宛如浸了毒的利刃,惡狠狠抵在了季家最致命的軟肋上。
“你想怎麼樣?”谷頤的聲音嘶啞,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事情已經發生,憤怒和恥辱解決不了問題,必須談判。
江歲收回了手機,也將那份皺巴巴的報告小心撫平,重新握在手裏。
他看着眼前這對瞬間蒼老、威嚴掃地的父母,心中沒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封的疲憊。
“第一,徹底銷燬季承淵手中所有關於我的照片、視頻,以及任何可能備份的載體。並且,以季家以及他個人的名義,簽署具有法律效力的承諾書,保證永不再以任何形式留存、傳播或用於威脅我。”
“第二,我兒子沈星烈,必須立刻轉出季承淵控制的醫院,由我指定或你們另行安排絕對可靠且與季家無關聯的醫療機構和團隊接手,進行公開透明的治療。所有治療方案、進度、費用明細,我必須有完全的知情權和決定權。季家需承擔此前及後續所有的醫療費用,直至我兒子康復。”
“第三,禁止對我進行任何責任追訴,給我自由。從今天起,我和季承淵之間,再無關係。季家,尤其是季承淵,不得以任何方式追蹤、監視、騷擾或阻攔我。我們之間,就此兩清。”
他每說一條,季東華和谷頤的臉色就難看一分。這些條件不僅意味着季承淵的徹底失敗,也意味着季家要爲此付出巨大的代價和妥協,更意味着他們必須親手壓制、甚至禁錮自己的兒子。
季東華太陽xue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狠狠瞪着江歲,又看向急救室那刺目的紅燈。
他當然可以動用手腕讓江歲“消失”,但那份醫療報告和手機裏的東西一旦有絲毫泄露的風險,後果都不堪設想。更重要的是,江歲此刻表現出的決絕和冷靜,讓他意識到,這個看似柔軟的男人,已經被逼到了絕境,並且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就算我們答應你,”季東華的聲音粗重,“你怎麼保證你手裏的東西不會外泄?我們怎麼相信你離開後不會反咬一口?”
“你們沒有選擇,只能相信我。”
江歲直視着他,“就像我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選擇,只能相信季承淵那虛假的承諾一樣。”
谷頤按住季東華的手臂,阻止他可能爆發的怒斥。她深吸一口氣,看向江歲:“江先生,你的條件,我們可以考慮。但是,”她話鋒一轉,目光銳利,“這一切的前提是,承淵必須活着。”
江歲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我知道,所以他現在在裏面搶救。”
“不止是現在脫離危險。”谷頤的語氣強硬,“他必須活着,並且能夠清醒地、理智地接受你所謂的‘徹底了斷’。如果他死了,或者留下不可逆的嚴重後遺症,失去了正常認知能力……那麼你的所有條件都免談。我們會不惜一切代價追究到底,沈星烈也絕不可能得到他應有的治療。”
這是威脅,也是底線。
“可以。”江歲回答得很乾脆,“我也沒想真的要他死。”
他下的毒劑量是經過計算的,鈴蘭的毒性雖然強,但提取的汁液濃度和加入蛋糕胚的量,他反覆估算過,以季承淵的體質和現代醫療水平,致命的風險並不高,但足夠讓他嚐到瀕臨死亡的痛苦和恐懼。
如果季承淵就此死去,那麼這段始於暴力終於毒殺的扭曲關係,將永遠以最慘烈、最晦暗的方式刻在他生命裏。季承淵的偏執、瘋狂、以及最後那可笑又可悲的愛意,會像一道永不消散的詛咒,纏繞着他。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親眼看到季承淵的死心。他需要確認這個瘋子真的接受了結局,真的不會再陰魂不散地追上來。他需要親手斬斷這孽緣,用最徹底的方式,爲自己,也爲這段不堪回首的過去,做一個了結。
“在他醒來之前,我不會離開。”江歲說,“但我和季家,和你們,再無話可說。小星的轉院和後續安排,我希望在24小時內看到具體方案。至於這裏……”
他看了一眼急救室的門:“等他脫離危險,轉入病房,我會單獨見他一面。之後,我們兩清。”
谷頤和季東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憊和無可奈何的妥協。他們別無選擇。
“好。”谷頤最終點頭,“就按你說的辦。你兒子的轉院,我們今天就開始安排。承淵這邊……有任何進展,我們會讓林助理通知你。”
季承淵的搶救持續了很久。急救室外的走廊,空氣凝重得如同鉛塊。谷頤坐在長椅上,背脊挺直,雙手交握放在膝頭,目光低垂,不知在想甚麼。季東華則焦躁地來回踱步,反覆揉捏着眉心。他們帶來的保鏢沉默地守在走廊兩端。
江歲沒有和他們待在一起。他坐在走廊另一端的公共休息區,林助理陪在他身邊,臉色同樣緊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深夜,急救室的門終於打開。主治醫生走了出來,面帶疲憊。
季東華和谷頤立刻迎了上去,林助理也和江歲快步走近。
“醫生,我兒子怎麼樣?”季東華的聲音乾澀。
醫生摘下口罩,沉聲道:“病人是鈴蘭苷中毒,毒性發作很快,引發了劇烈腹痛、嘔吐和心律失常。幸虧送醫及時,目前,病人的生命體徵已經基本穩定,但毒素對心肌和神經系統有一定損傷,還沒有脫離危險期,需要轉入ICU密切觀察。”
“會有後遺症嗎?”谷頤立刻追問。
“現在還不好說,要看後續恢復情況。心肌損傷需要時間修復,神經系統的影響也需要觀察。但就目前而言,沒有出現不可逆的器官衰竭,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季東華和谷頤懸着的心,終於落下一半。至少,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