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同人美文 > 恆點 > 第20章 第二十章

第20章 第二十章 (1/2)

目錄

第二十章

蟬鳴是從破曉時分就開始肆虐的,一聲疊着一聲,密密麻麻,無休無止,從操場兩側成片的香樟樹冠裏湧出來,順着熱風捲過整座校園,硬生生把江城一中拖進了盛夏的熱浪裏。沒有一絲風願意停留,空氣悶得像凝固的沸水,太陽剛爬過高樓,就灑下刺目的白光,把教學樓的牆面、操場的塑料跑道、校門口的石板路曬得發燙,連漂浮在半空中的塵埃,都帶着灼人的溫度,慢悠悠地在光線裏浮動。

高三(1)班的教室坐落在教學樓三樓,沒有安裝空調,只有頭頂幾臺老舊的吊扇,日復一日地吱呀轉動,扇葉緩慢地切割着悶熱的空氣,吹出來的風都是溫熱的,非但驅散不了滿屋的暑氣,反而把教室裏的汗水味、書本紙張的黴味、粉筆灰的澀味攪和在一起,悶得人胸口發緊。額角的汗水順着臉頰往下淌,浸溼校服的領口,後背的衣料早早就黏在皮膚上,黏膩又燥熱,連筆尖落在試卷上,都帶着一股揮之不去的沉悶。

教室裏的人大多被這酷暑磨得沒了精神,有人單手撐着下巴,眼皮打架,有人不停用課本扇風,額頭上的汗擦了又冒,有人趴在桌上,把臉埋在臂彎裏,試圖躲避這讓人窒息的熱氣,唯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斷斷續續地夾雜在蟬鳴與風扇的轉動聲裏,撐着高三清晨本該有的緊繃節奏。

溫秋言是班裏最早到教室的那一批人,比早讀鈴早了近二十分鐘,也比宋昭早了十分鐘。

昨夜整夜的自我否定與自卑煎熬並未完全散去,眼底還殘留着淡淡的疲憊,眼下有着一圈淺淺的青黑,可他還是強迫自己早早起牀,洗漱完畢就快步走向教室。他想提前坐在座位上,平復好心底翻湧的情緒,整理好凌亂的桌面,調整好自己的神態,避免宋昭走進教室時,兩人撞上彼此的目光,陷入那種讓他手足無措的侷促裏。

他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語文課本粗糙的封面,目光落在攤開的書頁上,視線卻始終沒有聚焦。窗外的蟬鳴聒噪不休,頭頂的風扇轉個不停,周遭的熱氣包裹着全身,可他卻絲毫沒有感受到燥熱帶來的煩躁,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不知不覺中,悄悄飄向了身旁空着的座位,飄向了那個即將到來的身影。

自從昨夜那場徹夜的掙扎之後,溫秋言發現自己變了。

從前的他,內斂、被動,對身邊的人和事都帶着一種下意識的疏離,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忽略周遭的細枝末節,哪怕和宋昭做了這麼久的同桌,他也只是被動地接受着對方的善意與照顧,從未主動去留意過關於宋昭的一切。可現在,那份被自卑狠狠壓制,卻依舊沒有消減分毫的心動,悄然轉換成了一種隱祕的、不敢言說的留意,他開始不由自主地觀察宋昭的一舉一動,默默記下對方所有的小習慣、小偏好,把那些從前被他視作平常的細節,一點點刻進心底,讓這份藏在角落裏的在意,在盛夏的熱浪裏,一點點發酵,愈發濃烈。

他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變化,只是本能地、不受控制地,去關注那個坐在自己身旁的人,把對方的一言一行,都悄悄記在心裏,像守護着一個不爲人知的祕密,小心翼翼,又滿心剋制。

汗水順着溫秋言的鬢角滑落,滴落在課本上,暈開一小片淺淺的水漬,他擡手輕輕擦去,指尖帶着黏膩的汗意,目光卻不自覺地掃向身旁的空位,腦海裏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宋昭的模樣,浮現出那些他默默記下的,屬於宋昭的小習慣。

他記得,宋昭每天的作息都雷打不動,無論前一晚熬夜刷題到多晚,第二天都會在固定的時間起牀,永遠不會遲到,也不會過早地來到教室,步履平穩地走進教室,神色從容,從不會因爲酷暑或是疲憊,露出絲毫慌亂。

他記得,宋昭從不喝溫水或是飲料,每天都會帶一個藍色的運動水杯,裏面裝着冰鎮的白開水,杯壁上永遠掛着細密的水珠,放在桌面的右下角,距離右手邊恰好兩厘米的位置,分毫不差。每到早讀中途,或是課間休息時,他會拿起水杯,擰開瓶蓋,仰頭喝上幾口,喉結輕輕滾動,動作乾淨利落,喝完之後總會用指腹擦去杯口的水珠,再穩穩地放回原位,從來不會隨意擺放。

他記得,宋昭寫字的時候,姿勢始終端正,右手握着筆,虎口處會因爲長時間握筆,沾上淡淡的墨痕,再被汗水浸得微微發白,可他的字跡永遠工整清晰,筆畫利落,從不會因爲天氣炎熱、手心出汗,而寫出潦草凌亂的字。他的桌面永遠收拾得整整齊齊,課本、練習冊、試卷按科目分類擺放,疊得方方正正,筆袋放在桌面左側,水杯在右側,沒有一絲多餘的雜物,哪怕是一張草稿紙,都會對摺好放在固定的位置,和他亂糟糟、堆滿書本試卷的桌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記得,宋昭翻書的時候,從不會用力撕扯書頁,只會用指尖輕輕捏住書頁一角,緩緩翻過去,動作輕柔,從不會折角,也不會把書頁卷得變形,無論是課本還是試卷,在他手裏始終保持着平整乾淨的狀態。

他記得,宋昭出汗的時候,從不會用手胡亂擦拭,只會從筆袋裏拿出乾淨的紙巾,輕輕按去額角、臉頰的汗水,動作輕柔,神態淡然,即便在這悶熱難耐的盛夏,他也始終保持着清爽得體的模樣,從不會像旁人一樣,滿臉汗水,狼狽不堪。

他記得,宋昭上課的時候,坐姿永遠程正,脊背挺直,目光專注地盯着講臺,認真聽講,認真做筆記,從不會走神,不會犯困,不會被窗外的蟬鳴或是周遭的動靜打擾,哪怕周遭再悶熱嘈雜,他都能沉下心來,沉浸在自己的學習節奏裏,沉穩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這些細碎的、微不足道的小事,從前在溫秋言眼裏,不過是尋常的日常,是宋昭與生俱來的習慣,從未被他放在心上。可現在,這些細節卻變得無比清晰,一點點拼湊起來,填滿了他的腦海,讓他忍不住去留意,忍不住去記憶,忍不住在心底反覆回味。

他就像一個默默的記錄者,把關於宋昭的一切,都悄悄珍藏在心底,不敢言說,不敢表露,只能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獨自回味這份隱祕的在意,任由這份在意,在盛夏的熱浪裏,一點點升溫,愈發濃烈。

正當溫秋言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指尖依舊無意識地摩挲着課本封面時,教室門口傳來了一陣平穩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在略顯嘈雜的教室裏,格外清晰。

溫秋言的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收緊了指尖,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淡紅,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他沒有擡頭,卻已經猜到了來人是誰,心底的情緒瞬間翻湧起來,有悸動,有侷促,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他悄悄擡眼,目光順着桌面的邊緣,飛快地瞥向教室門口,恰好看到宋昭緩步走進教室。

盛夏的陽光落在宋昭身上,給他清俊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他揹着簡單的雙肩包,步履平穩,神色淡然,沒有因爲酷暑而露出絲毫煩躁,也沒有因爲晨起的疲憊而有半分慵懶,周身依舊透着一股乾淨清爽的氣息,與這悶熱嘈雜的教室,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穿過教室的過道,目光平靜地掃過教室,沒有停留,徑直朝着自己的座位走來。周遭有同學擡頭看向他,眼神裏帶着敬佩與仰慕,還有人主動和他打招呼,他只是微微頷首,語氣清淡地回應,始終保持着恰到好處的禮貌,不親近,也不疏離。

短短几步路,溫秋言卻覺得無比漫長,他緊緊盯着眼前的課本,不敢擡頭,不敢與走近的宋昭對視,能清晰地感受到,宋昭一步步走到自己身旁,停下腳步,放下雙肩包,拉開椅子,穩穩落座。

一系列動作流暢自然,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身旁的位置微微下陷,一股乾淨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驅散了周遭的悶熱與汗味,讓溫秋言緊繃的神經,莫名放鬆了幾分。

宋昭坐下之後,沒有立刻拿出課本早讀,而是擡手輕輕解開了校服領口的兩顆紐扣,又把袖口緩緩捲到手肘處,動作從容隨意。盛夏的炎熱讓他的額角也滲出了一絲薄汗,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神態,依舊是那副沉穩淡然的模樣。

他緩緩拉開雙肩包的拉鍊,依次拿出語文課本、筆記本、黑色水筆,整齊地擺放在桌面上,擺放的位置與昨日分毫不差,隨後又拿出那個藍色的運動水杯,穩穩放在桌面右下角,杯壁上的細密水珠,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溫秋言的目光始終落在課本上,餘光卻不由自主地悄悄看向身旁的人,看着他熟悉的一舉一動,看着那些他早已默默記下的習慣,心底的悸動與在意,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

他能看到宋昭微微低垂的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能看到他挺直的鼻樑,線條流暢的下頜,能看到他擡手整理桌面時,手腕處清晰的骨節,能看到他手心微微出汗,卻依舊穩穩握着筆的模樣。

每一個畫面,都清晰地落在他的眼底,刻進他的心底,讓他原本就不平靜的心湖,再次漾開層層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他悄悄握緊了指尖,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專注於眼前的課本,試圖靜下心來早讀,可腦海裏卻全是宋昭的身影,全是那些他默默記下的小習慣,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耳邊的蟬鳴、風扇的轉動聲、周遭同學的說話聲,全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剩下身旁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牽動着他所有的思緒。

他開始在心底,默默細數着那些關於宋昭的,他未曾說出口的留意。

他記得,宋昭不喜歡喫太甜的食物,每次食堂有甜食,他都會默默避開,選擇清淡的飯菜;他記得,宋昭上自習課的時候,不喜歡周遭有多餘的動靜,若是身邊有人說話嘈雜,他不會出言制止,只是微微蹙起眉頭,而後繼續專注於自己的習題;他記得,宋昭每次起身離開座位,都會把椅子輕輕推回桌下,從不會隨意擺放;他記得,宋昭的筆袋裏,永遠只放着三支黑色水筆、一支塗卡筆、一塊橡皮,沒有多餘的裝飾,簡單又整潔;他記得,宋昭每次聽完課,都會把課本輕輕合上,放在桌面左側,與練習冊對齊,分毫不差。

這些細碎的、不起眼的細節,都是他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悄悄觀察、默默記下的,沒有刻意爲之,卻早已深入心底。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