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1/4)
第二十三章
窗外的暴雨依舊傾盆而下,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連綿不絕的雨點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裹挾着雨水獨有的清冽溼氣,在半開的窗縫間來回湧動,將空曠教室裏的靜謐,襯得愈發清晰。
距離方纔那場無意對視、溫秋言慌亂躲閃紅透耳根,已經過去了許久,可教室裏繾綣又侷促的氛圍,依舊沒有散去。溫秋言始終背對着宋昭,面朝窗外,耳尖的緋紅稍稍褪去,卻依舊帶着淡淡的熱意,心底的悸動與羞澀交織在一起,久久無法平復。
他能清晰感受到,宋昭的目光始終溫柔地落在自己身上,沒有催促,沒有調侃,只有安靜的陪伴,像一張柔軟的網,將他輕輕包裹,驅散了所有的不安與侷促。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沒有勇氣再次轉頭,與宋昭對視,只能盯着窗外模糊的雨幕,聽着耳邊連綿的雨聲,慢慢梳理着心底翻湧的情緒。
從最初的隱祕暗戀、自我否定,到後來的心意相通、氛圍升溫,再到此刻的獨處相伴、羞澀悸動,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又太過美好,讓他這個習慣了平庸與自卑的人,始終覺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他無數次在心底告訴自己,要勇敢一點,要坦然一點,要轉頭看向那個滿眼都是自己的少年,可每次鼓起勇氣,都會被心底的羞澀與侷促打敗,只能維持着同一個姿勢,躲在自己的小世界裏,享受着這份難得的、安靜的陪伴。
宋昭也始終沒有打破這份沉默,他就那樣安靜地坐在溫秋言身旁,身姿依舊挺拔從容,眼底盛滿了化不開的溫柔,目光輕柔地落在少年的側臉、泛紅的耳尖,還有微微攥起的指尖上。
他太懂溫秋言的敏感與內斂,懂他藏在羞澀下的悸動,懂他躲閃裏的在意,所以他從不逼迫,從不強求,只是用這樣無聲的方式,陪着他,守着他,給足他足夠的時間與空間,去適應這份突如其來的雙向心動,去放下所有的不安與怯懦。
時間在連綿的雨聲中緩緩流淌,教室裏的白熾燈依舊散發着柔和的光線,將兩個少年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溫柔,空氣中瀰漫着青澀的悸動與無聲的暖意,沒有絲毫尷尬,只有歲月靜好的安穩。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雨勢依舊猛烈,地面上的積水越來越深,嘩嘩地順着下水道流淌,遠處的路燈在雨幕中散發着朦朧的光暈,照亮了漫天飛舞的雨絲。
溫秋言看着窗外絲毫沒有停歇跡象的暴雨,心底漸漸泛起一絲擔憂。
這樣大的雨,不知道還要下到甚麼時候,一直留在教室裏也不是辦法,宿舍還有未整理的習題,夜裏氣溫下降,待在空曠的教室裏,也難免會着涼。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一直耽誤宋昭的時間。
宋昭本可以在晚自習結束後,撐着傘安然回到宿舍,享受舒適的夜晚,卻因爲他沒有帶傘,一直留在這間空曠的教室裏,默默陪着他,耗費了這麼久的時間。
一想到這裏,溫秋言的心底就泛起一絲酸澀與愧疚,指尖微微攥緊,眉頭也輕輕蹙起。
他不想成爲宋昭的拖累,不想因爲自己,讓宋昭一直陪着他被困在這裏,更不想看着宋昭爲了他,陷入不便。
這份愧疚與不安,慢慢壓過了心底的羞澀與悸動,他深吸一口氣,終於緩緩轉動脖頸,轉頭看向身旁的宋昭,這一次,他沒有躲閃,沒有慌亂,只是眼底帶着滿滿的愧疚與不安,輕聲開口,聲音微微有些發顫:“雨一直這麼大,要不……你先撐傘回宿舍吧,不用管我,我在這裏再等一會兒就好。”
他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說完這句話,他的耳尖又開始慢慢泛紅,卻依舊倔強地看着宋昭,眼神裏的愧疚清晰可見。
他不想說這樣的話,不想讓宋昭離開,心底甚至有着一絲隱祕的期待,期待着能和宋昭再多待一會兒,可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麼自私,不能一直耽誤宋昭。
宋昭看着他眼底的愧疚與不安,看着他明明不捨,卻依舊故作懂事的模樣,眼底的溫柔愈發濃郁,他輕輕搖了搖頭,剛想開口說要一起等,卻突然瞥見窗外愈發猛烈的雨勢,又看了看身旁少年略顯蒼白的臉頰,眸光微微一動,心底瞬間有了決定。
他沒有回應溫秋言的話,只是緩緩起身,彎腰伸手,從桌肚裏拿出了那把常年隨身攜帶的黑色摺疊傘,傘骨結實,傘面寬大,足以遮擋住狂風暴雨。
溫秋言看着宋昭的動作,微微愣了一下,眼底滿是疑惑,不明白他要做甚麼,心底隱隱有些不安,剛想再次開口詢問,就見宋昭握着傘,緩緩走到他的面前,微微俯身,將手中的黑色雨傘,輕輕遞到了他的面前。
溫秋言徹底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遞過來的雨傘,又擡頭看向宋昭,眼眸微微睜大,滿是不解與錯愕,一時間忘記了反應,連呼吸都頓了一瞬。
宋昭看着他錯愕的模樣,眼底帶着淺淺的笑意,語氣依舊是平日裏的溫和沉穩,沒有絲毫猶豫,一字一句,清晰地開口,說出的話語,溫柔又堅定,恰好是溫秋言心底最觸動的話語:“雨這麼大,算了,傘給你,彆着急,慢慢回宿舍,別摔着。”
這句話,輕輕柔柔,卻帶着十足的暖意,瞬間砸在了溫秋言的心底,讓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久久無法回神。
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不敢相信宋昭竟然要把唯一的傘讓給他,要知道,外面是傾盆暴雨,沒有傘,根本無法在雨中行走,短短一段從教學樓到宿舍的路,足以讓人渾身溼透,徹底變成落湯雞。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宋昭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會把傘讓給他,自己獨自面對這場狂風暴雨。
心底的情緒瞬間翻湧而上,愧疚、酸澀、不安、心疼、感動,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股熱流,直衝眼眶,讓他的鼻尖瞬間酸澀難忍,眼底也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霧。
他怎麼能收下這把傘,怎麼能讓宋昭冒着這麼大的雨,獨自跑回宿舍,而自己卻撐着傘,安然離開。
他做不到,絕對做不到。
溫秋言猛地回過神來,幾乎是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用力搖着頭,雙手背在身後,拒絕收下這把傘,聲音因爲心底的酸澀與慌亂,變得微微哽咽,急切地開口問道:“你呢?”
只有短短兩個字,卻飽含了他所有的不安與心疼,他不敢去想,宋昭冒雨跑回宿舍,會被淋成甚麼樣子,會着涼,會生病,會難受,這些念頭在他的腦海裏瘋狂湧現,讓他滿心都是酸澀與心疼。
宋昭看着他急切拒絕的模樣,看着他眼底氤氳的水霧,看着他滿臉的心疼與不安,心底泛起一絲寵溺,他握着傘的手沒有收回,依舊堅定地遞在他面前,語氣依舊溫和,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堅定,輕聲回應道:“我跑回去,別摔着啊。”
簡單的一句話,沒有過多的解釋,沒有絲毫的抱怨,甚至還在細心叮囑他,回到宿舍的路上不要着急,不要摔跤,卻字字句句,都藏着對他極致的溫柔與在意。
他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冒雨奔跑會有多狼狽,會有多冷,會有生病的風險,他滿心滿眼,都只有溫秋言,只想着不讓溫秋言淋雨,不讓溫秋言一直被困在教室裏,只想着讓他能安然回到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