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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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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盛夏的燥熱彷彿滲透進了男生宿舍樓的每一寸角落,即便暮色四合,白日裏積攢的暑氣依舊未曾消散,悶得人心頭髮沉。這間少見的二人間宿舍,沒有了多人間的喧鬧嘈雜,卻被連日來的冷戰,籠罩上一層凝滯又壓抑的氛圍,連空氣都變得黏稠,呼吸間全是難以言說的尷尬與酸澀。

這間宿舍,住着溫秋言和宋昭,是朝夕相伴的同桌,也是同處一室的室友。

可自從那日溫秋言口不擇言說出傷人的話,兩人便陷入了漫長的冷戰,教室是咫尺天涯的同桌,宿舍是同屋不語的室友,全程無交流,無眼神交匯,即便在這僅有兩人的狹小空間裏,也刻意保持着最遠的距離,各自守着自己的書桌與牀鋪,用沉默築起一道無形的冰牆,將所有曾經的溫柔與默契,徹底隔絕。

冷戰進入第五天,也是兩人同住二人間以來,最煎熬、最漫長的五天。

以往的二人間,即便安靜,也滿是細碎的暖意,宋昭會默默幫溫秋言整理好凌亂的書桌,會在他熬夜刷題時遞上一杯溫水,會在他身體不適時細心叮囑,會在睡前輕聲說一句晚安,細碎的陪伴,溫柔的照料,填滿了宿舍的每一個角落。

可如今,宿舍裏只剩下頭頂老舊吊扇有氣無力的轉動聲,還有窗外此起彼伏、聒噪不休的蟬鳴,再無其他聲響。兩人各自待在自己的區域,互不打擾,卻又在看不見的餘光裏,偷偷關注着對方,內心備受煎熬。

溫秋言依舊陷在無盡的後悔與自我譴責中,滿心愧疚,想要道歉,卻因骨子裏的自卑與怯懦,拉不下臉主動和解,每天在宿舍裏都小心翼翼,儘量避開與宋昭獨處的時刻,早早出門,遲遲歸來,只爲減少彼此的尷尬,也逃避自己內心的煎熬。

而宋昭,看似依舊冷漠疏離,實則從未真正放下過溫秋言。所有的冷戰,不過是被那句傷人的話刺痛後的倔強,是不願輕易袒露真心的自我保護,可他的目光,總會在溫秋言不曾察覺的時候,悄悄落在他身上,留意着他的一舉一動,擔憂着他的情緒與狀態。

他習慣了照顧溫秋言,習慣了將他放在心尖上守護,即便冷戰,即便滿心委屈,也無法真正做到無視,無法放下那個敏感、孱弱、膽小又讓他心疼的少年。

這日放學後,溫秋言沒有像往常一樣,刻意拖延許久再回宿舍,宋昭坐在自己的牀沿,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桌角,心緒不寧,目光時不時飄向宿舍門口,耐心又忐忑地等待着。

桌上的檯燈亮着暖黃的光,驅散了宿舍裏的昏暗,卻照不亮兩人之間僵持的氛圍。宋昭面前攤着書本,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腦海裏反覆回放着連日來的冷戰,回放着溫秋言那日落寞又愧疚的側臉,心底的委屈與心疼,反覆交織,糾纏不休。

他其實早已不生氣了,更多的是心疼。

他懂溫秋言的敏感與恐慌,懂他那日的身不由己,懂他連日來的自我折磨,可心底那點被當衆否定、被親手推開的委屈,讓他拉不下臉先低頭,只能用沉默僵持着,用冷漠僞裝着,卻又在不經意間,處處流露着牽掛。

放在桌角的藥箱,格外醒目。

那是宋昭特意爲溫秋言準備的,裏面碘伏、棉籤、消腫藥膏、創可貼一應俱全。溫秋言身子弱,平日裏總是磕磕碰碰,偶爾還會低血糖、胃疼,宋昭便早早備好了藥箱,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冷戰之後,這箱藥便再也沒有動用過,可宋昭依舊沒有收起來,就放在兩人都能看到的地方,像是心底那份未曾消減的在意,從未隱藏。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夕陽的餘暉通過宿舍窗戶,灑下一片橘紅色的光,漸漸被暮色吞噬,校園裏的喧鬧漸漸散去,宿舍樓裏的聲響也漸漸稀疏。

宋昭的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心底的擔憂愈發濃烈。

以往這個時間,溫秋言即便刻意拖延,也早已回到宿舍,可今日,天色已黑,卻依舊不見他的身影,沒有任何動靜。

一種莫名的慌亂,瞬間湧上宋昭的心頭,壓過了所有的冷戰與倔強。

他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擔心溫秋言是不是身體不適,擔心他是不是遇到了甚麼麻煩,擔心他是不是因爲冷戰,刻意躲着自己,不願回來。

他站起身,在宿舍裏來回踱步,平日裏沉穩淡定的少年,此刻滿是慌亂,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冷漠,所有的在意與擔憂,在這一刻,徹底暴露無遺。

他想出去找溫秋言,想知道他是否平安,可僵持的冷戰,讓他遲遲邁不出腳步,只能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宿舍門口,等待着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滿了煎熬。

而此刻的溫秋言,正陷入一場突如其來的紛爭之中。

他放學後,本想直接回宿舍,可又害怕面對宋昭,害怕陷入兩人獨處的沉默尷尬,便獨自沿着教學樓後的僻靜小路閒逛,想要拖延時間,等宋昭睡下再回去,卻不曾想,在小路拐角處,被五個高三(9)班的男生堵住了去路。

這五個男生,在年級裏向來頑劣,整日遊手好閒,惹是生非,今日因違紀被老師嚴厲批評,心裏憋着一股怒火,無處發泄,看到獨自路過、身形單薄、看着就怯懦好欺負的溫秋言,當即起了刁難的心思,一擁而上,將他團團圍住。

溫秋言生性膽小,平日裏遇到一點衝突都會下意識退縮、躲避,更別說面對五個身強力壯、來者不善的男生,他瞬間臉色發白,渾身緊繃,下意識想要繞道離開,只想息事寧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可對方根本不給他離開的機會,堵死了所有去路,言語間滿是挑釁與刁難,時不時推搡他幾下,極盡嘲諷。

溫秋言緊緊攥着書包帶,低着頭,聲音微弱,不停說着“對不起”,一味退讓,只希望能儘快脫身。他習慣了隱忍,習慣了委屈自己,哪怕被人欺負,也從來不敢反抗,那股刻在骨子裏的膽小與怯懦,讓他從來不敢與人發生爭執,更別說動手打架。

可偏偏,這幾個男生在刁難他的同時,不知從哪裏聽聞了他和宋昭的流言,開始用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詆譭宋昭的名聲,扭曲兩人之間的心意,話語惡毒,極盡刻薄。

平日裏,溫秋言可以忍受自己被欺負,忍受自己被刁難,忍受所有的委屈與不公,哪怕渾身受辱,也只會默默忍受,不敢有絲毫反抗。

可此刻,聽到這些人肆意詆譭宋昭,辱罵那個他放在心底、滿心愧疚、拼盡全力想要守護的少年,聽到那些惡毒的話語,踐踏宋昭的真心與溫柔,溫秋言心底的怒火與委屈,瞬間衝破了所有的怯懦與膽小。

連日來冷戰的壓抑、滿心的愧疚與後悔、被人刁難的委屈、聽到宋昭被詆譭的憤怒,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讓他忘記了害怕,忘記了對方有五個人,忘記了自己根本不是對手,忘記了自己平日裏所有的膽小與退縮。

他可以忍受所有的苦難,卻唯獨不能忍受,有人傷害宋昭,有人詆譭這份純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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