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1/3）

第五十章

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盡，微涼的晨風順着教學樓的走廊漫進高三（1）班，驅散了些許殘留的睡意，也給這間滿是書卷氣的教室，添了幾分清淺的溫柔。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朝陽正一點點掙脫天際線的束縛，準備將光芒灑向整座校園，一切都透着剛甦醒的、靜謐的生機。

教室裏已經來了不少同學，有人低頭翻看着課本，有人趴在桌上補覺，有人輕聲討論着習題，細碎的聲響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高三清晨獨有的氛圍。靠窗第三排的課桌前，溫秋言和宋昭依舊並肩而坐，經過前幾日的冷戰、和解、黃昏夕陽下的心意交融，兩人之間的氛圍早已柔和下來，沒有了往日的疏離尷尬，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默契，可又藏着一層溫秋言獨有的、難以言說的小心翼翼。

宋昭來得比溫秋言早，等溫秋言揹着書包走進教室，輕輕拉開椅子坐下時，桌洞裏已經提前放好了溫熱的早餐，是宋昭一早去食堂買來的，全都是貼合他虛弱腸胃、他平日裏愛喫的款式。桌面上，宋昭已經幫他把今日要上的課本整齊攤開，連筆都擺放在了順手的位置，這些細碎的、不着痕跡的照顧，和冷戰之前一模一樣，從未改變。

宋昭就坐在身側，專注地看着面前的書本，指尖輕輕握着筆，偶爾在課本上標註重點，動作從容又沉穩。

而溫秋言坐下後，卻始終無法靜下心來，目光看似落在攤開的課本上，可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注意力，全都牢牢鎖在身側宋昭的側臉上，一刻都不曾移開。

這是他無數個日夜，偷偷凝望過無數次的側臉，是刻在他心底、讓他輾轉反側的模樣，可此刻，每多看一眼，心底的情緒就翻湧得更厲害，那些積攢了許久、醞釀了無數次的話語，一次次衝到喉頭，卻又被他一次次硬生生咽迴心底，反覆拉扯，備受煎熬。

他想重新告白。

想認認真真、一字一句、無比鄭重地，跟宋昭告白。

不是年少懵懂的試探，不是一時興起的衝動，而是歷經冷戰、誤會、傷害、和解之後，看透自己內心、無比堅定的告白。

這個念頭，從兩人破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他心底瘋長，尤其是在昨日黃昏，夕陽灑遍教室，兩人靜靜相伴，感受着彼此溫度的時候，這份想要告白的衝動，就已經達到了頂峯。

他欠宋昭一句鄭重的告白，欠宋昭一份坦誠的心意，更欠自己一個直面內心的勇氣。

從前，他自卑、敏感、怯懦，面對宋昭毫無保留的好，他滿心都是不安與退縮，覺得自己配不上這般耀眼溫柔的少年，即便心底愛意洶湧，也始終藏在心底，不敢宣之於口，甚至在流言四起時，慌亂地說出傷人的話，親手推開這份真心，用冷漠僞裝自己，把所有的愛意都深埋心底，化作無盡的自我折磨。

那段冷戰的日子，是他這輩子最煎熬的時光，他日日被後悔與自責吞噬，看着宋昭冷漠的側臉，才徹底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在意這個少年，到底有多離不開他。宋昭早已不是他青春裏匆匆而過的光，而是融入他骨血、不可或缺的存在，是他想傾盡所有去珍惜、去守護的人。

後來他受傷，宋昭在二人間宿舍裏滿眼心疼地爲他上藥，那句“只是冷戰了，又不是不喜歡你了”，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讓他明白，宋昭的心意從未改變，即便他犯了錯，即便他傷害了對方，宋昭依舊包容他、喜歡他、守護他。

失而復得的溫柔，讓他愈發清楚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他不再是那個只會退縮、只會逃避的溫秋言，他想直面自己的愛意，想給宋昭一份鄭重的回應，想親口告訴宋昭，他有多喜歡他。

喜歡他的溫柔包容，喜歡他的細心照顧，喜歡他在自己脆弱時的守護，喜歡他眼底獨有的溫柔，喜歡他每一個專注的瞬間，喜歡他貫穿自己整個青春的所有模樣。這份喜歡，從來都不是一時的悸動，而是日積月累、深入骨髓的執念，是歷經磨難之後，愈發堅定的心意。

溫秋言就這麼保持着微微偏頭的姿勢，目光輕柔又滾燙，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身側宋昭的側臉，心底的告白話語，一遍遍地在腦海裏演練，無數次想要開口，卻又無數次將話語咽回。

晨光漸漸通過玻璃窗，灑在宋昭的側臉上，給少年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他的眉眼生得極好，鼻樑高挺，下頜線流暢清晰，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泛着細碎的光，平日裏溫潤的眉眼，在晨光裏顯得格外乾淨純粹。

他看書時神情專注，眉頭微微蹙起，透着認真的模樣，薄脣緊抿，線條柔和，連呼吸都格外平緩。陽光順着他的髮梢滑落，落在他的肩頭，將他的身影勾勒得愈發溫暖，周身都散發着讓人安心的氣息，是獨屬於宋昭的、讓人淪陷的溫柔。

溫秋言就這樣靜靜地看着，看着自己滿心歡喜、滿心在意的少年，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幾乎要衝破胸膛，臉頰一點點泛起紅暈，一直蔓延到耳尖，連指尖都在微微發燙。

他在心底，一遍遍地組織着告白的話語，每一句都無比認真，每一句都飽含深情。

他想告訴宋昭：“宋昭，以前是我不好，我膽小、懦弱、自卑，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意，還說出那麼傷人的話，讓你受委屈了。”

他想告訴宋昭：“其實我一直都很喜歡你，從你第一次對我伸出援手，從你第一次耐心陪我刷題，從你第一次滿眼心疼照顧我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這份喜歡，從來都沒有變過。”

他想告訴宋昭：“以前我不敢說，是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是我害怕流言，害怕給你帶來麻煩，可我現在想清楚了，我不想再錯過你，不想再把你推開，我想認認真真地和你在一起，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想告訴宋昭：“謝謝你，從來沒有放棄我，謝謝你，一直包容我的所有不堪與懦弱，謝謝你，一直喜歡着這樣不完美的我。往後餘生，我想鼓起勇氣，陪在你身邊，換我來守護你，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

這些話語，在他心底翻湧了千萬次，每一個字，都飽含着他的愧疚、深情、堅定與珍惜，是他積攢了許久的心意，是他歷經磨難之後，最真切的心聲。

他甚至已經在心底，演練了無數次開口的場景。

他想趁着教室裏沒人注意，趁着晨光溫柔，輕輕拉一拉宋昭的衣袖，等宋昭轉頭看他的時候，鼓起所有的勇氣，直視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說出這些告白的話語，不再退縮，不再逃避。

他想看到宋昭聽到告白時，眼底的驚喜與溫柔，想看到少年眉眼舒展的模樣，想給自己這份長久的喜歡，一個鄭重的交代，想給宋昭一份遲到許久、卻無比堅定的回應。

可每一次，當話語衝到喉頭，即將脫口而出的時候，他又會硬生生止住，將所有的言語，全都咽迴心底，剛剛鼓起的勇氣，瞬間消散殆盡，只剩下滿心的忐忑與不安。

他不是不愛，不是不夠堅定，而是太過在意，太過珍視，反而變得小心翼翼，變得顧慮重重。

他害怕，害怕自己此刻開口，時機不夠合適，打亂宋昭的節奏，驚擾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與溫柔；他害怕，自己的告白太過倉促，不夠鄭重，不夠真誠，配不上宋昭長久以來的真心付出；他害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會因爲內心的自卑，再次變得不堪一擊。

他更害怕，經歷過之前的傷害與冷戰，即便宋昭說依舊喜歡他，自己的突然告白，會不會讓宋昭覺得突兀，會不會讓彼此再次陷入尷尬，會不會破壞當下這份安穩的陪伴。

他太珍惜這份失而復得的感情了，珍惜到哪怕只是想要邁出告白這一步，都變得無比謹慎，無比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