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1/3）

第五十三章

盛夏的夜幕徹底籠罩整座校園時，白日裏肆虐的燥熱總算被夜色揉碎，化作微涼的晚風，纏繞着教學樓外鬱鬱蔥蔥的香樟樹，葉片相互摩挲，發出細碎又溫柔的沙沙聲，與天邊隱約的星子相映，襯得整棟高三教學樓愈發靜謐。晚自習的燈光從每一扇玻璃窗裏透出來，是昏黃與亮白交織的暖光，穿透薄薄的夜色，爲埋頭苦讀的少年們，撐起一方安穩的天地，也將靠窗第三排，那兩個並肩而坐的身影，勾勒得愈發溫柔，愈發契合。

距離晚自習放學，還有最後十五分鐘，教室裏早已沒了先前的緊繃，偶爾有筆尖停頓的聲響，有同學輕輕活動脖頸的動靜，卻依舊維持着高三晚自習獨有的安靜，沒有人高聲喧譁，沒有人肆意打鬧，所有人都在珍惜這最後一段可以靜心刷題的時光，爲了即將到來的高考，拼盡每一分每一秒。可這份全員緊繃的氛圍，卻絲毫沒有影響到溫秋言和宋昭周遭的小天地，經過白日裏共享數據、呼吸交織的極致悸動，兩人之間，早已縈繞起一層獨屬於彼此的、心照不宣的曖昧與溫柔，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只剩滿心的安穩與藏不住的情愫。

溫秋言坐在課桌內側，面前攤着一張數學壓軸題試卷，指尖握着一支黑色水筆，筆桿被他攥得微微發熱，可目光落在試卷上，卻始終無法聚焦。草稿紙上寫滿了凌亂的演算公式，沒有一行是真正順着思路推進的，他的所有心神，全都不受控制地飄向身側的宋昭，飄向白日裏那方極致貼近的瞬間，飄向彼此胳膊相貼、呼吸纏繞的溫熱觸感。

只要一想起彼時的畫面，他的耳尖就會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順着耳尖蔓延至臉頰，連脖頸都透着淡淡的粉意，心跳在胸腔裏瘋狂跳動，砰砰的聲響，即便在安靜的教室裏，都彷彿清晰可聞。他下意識地微微低頭，用垂落的碎髮遮住泛紅的臉頰，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不停顫抖，掩去眼底所有的慌亂與羞澀，指尖輕輕蜷縮，連握着筆的力道，都不自覺地加重，指節泛出淡淡的白色。

他努力想要平復心底的悸動，想要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試卷上，可越是刻意壓制，白日裏的畫面就越是清晰，宋昭身上清冽乾淨的氣息，彷彿還縈繞在鼻尖，宋昭沉穩又微微急促的呼吸，彷彿還拂過他的臉頰，宋昭溫柔的目光，彷彿還落在他的身上，樁樁件件，全都牽動着他所有的情緒，讓他根本無法靜下心來，只能任由心底的情愫肆意蔓延，將自己包裹。

身側的宋昭，看似正低頭專注地看着政治錯題本，指尖偶爾翻動書頁，動作沉穩又從容，彷彿全身心都投入在錯題整理中，沒有絲毫分心。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注意力，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在身旁的溫秋言身上，少年每一次細微的顫抖，每一次不自覺的抿脣，每一次耳尖泛紅，每一次指尖蜷縮，全都被他一字不落地看在眼裏，記在心底，化作心尖上細密又溫柔的漣漪，一圈一圈，不停擴散，從未停歇。

白日裏自習課上的近距離相伴，是他刻意爲之，也是心底情愫的自然驅使，他貪戀着與溫秋言貼近的每一刻，貪戀着彼此呼吸交織的溫柔，貪戀着少年羞澀慌亂的模樣，那份隱忍了許久的愛意，在極致的貼近中，幾乎要衝破所有的理智與剋制，洶湧而出。他強行壓制了整整一個白天，從白日自習課，到課間休息，再到晚自習開始，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與自己的內心對抗，一邊是想要靠近、想要表露心意、想要逗一逗眼前羞澀少年的衝動，一邊是怕嚇到溫秋言、怕打破當下溫柔、怕給少年帶來壓力的剋制，兩種情緒反覆拉扯，讓他滿心都是煎熬，卻又甘之如飴。

他看着溫秋言獨自慌亂、獨自羞澀的模樣，看着少年努力平復心緒卻始終無果的笨拙樣子，眼底的溫柔與寵溺，再也無法掩飾，一點點溢出來，落在目光所及之處，全都是化不開的深情。他忍了整整一天，終於，等到了晚自習放學的時刻，等到了教室裏人羣散去，等到了獨屬於他們兩人的、靜謐的時光，他再也不想壓抑心底的衝動，不想再一味地隱忍剋制，他想主動靠近，想主動開口，想借着一個溫柔的由頭，與少年多說幾句話，想看一看，少年更加羞澀、更加無措、更加讓人心動的模樣。

這份念頭，在心底瘋狂生長，愈發強烈，再也無法壓制。

終於，悠長的放學鈴聲，在寂靜的校園裏驟然響起，清脆又響亮，徹底打破了整晚的靜謐。

一瞬間，原本安靜的教室，如同被投入一顆石子的湖面，瞬間沸騰起來。桌椅拖動的刺耳聲響、書本試卷收攏的嘩啦聲、同學們相互招呼的話語聲、嬉笑打鬧的歡笑聲、收拾書包的急促動靜，交織在一起，充斥着整個教室，將之前整晚的安靜徹底驅散，滿是青春獨有的鮮活與熱鬧。

坐在前排的同學率先起身，揹着書包快步走出教室，身影消失在門口，緊接着，越來越多的同學陸續離開，不過短短几分鐘，原本坐滿人的教室，便變得空曠起來，燈光依舊通明，卻只剩下零星幾個人，還在慢悠悠地收拾着東西，而後也相繼離開，最終，偌大的教室裏，便只剩下溫秋言和宋昭兩人，再無他人。

溫秋言被突然響起的鈴聲拉回思緒，下意識地渾身一顫，回過神來，才發覺晚自習已經結束，心底的慌亂，又多了幾分。他慢慢回過神，開始低頭收拾桌上的書本、試卷、數據、筆袋，動作輕柔又緩慢，指尖輕輕將一張張試卷疊整齊，一本本數據擺放規整，再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裏，全程都低着頭，不敢看向身側的宋昭，生怕自己一擡頭，就撞進對方溫柔的目光裏，讓本就慌亂的心跳，更加失控。

他刻意放慢收拾的速度，每一個動作都輕之又輕，既期待着與宋昭一同走回宿舍，享受一路的靜謐相伴，又害怕着獨處時的氛圍，害怕自己無法掩飾心底的情愫，暴露所有的心動，這般矛盾又忐忑的心思，充斥着他的整個腦海，讓他的臉頰，始終保持着淡淡的紅暈，久久未曾散去。

而宋昭，早已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妥當，卻沒有絲毫起身的意思，就坐在原地，微微側過頭，目光全程落在溫秋言的身上，一瞬不瞬，帶着滿滿的寵溺與溫柔，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刻意的逗弄。他就那樣靜靜看着少年低頭收拾東西的模樣，看着少年纖細的指尖輕輕翻動書本，看着少年微微泛紅的耳尖，看着少年略顯侷促的身姿，心底的愛意，如同盛夏瘋長的藤蔓，肆意蔓延，纏繞滿心，再也無法抑制。

他看着溫秋言終於將最後一本數據放進書包，指尖即將觸碰書包揹帶、準備起身的前一秒，率先開口，打破了教室裏最後的靜謐。

“溫秋言。”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沉溫潤，如同盛夏夜晚的晚風，輕柔又舒緩，帶着刻意放柔的寵溺，沒有絲毫突兀，卻清晰地傳入溫秋言的耳中，直直落在他的心尖上。

只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被他念得格外溫柔，格外繾綣，彷彿在心底默唸過千萬遍，飽含着所有未曾言說的深情與在意，在空曠安靜的教室裏，顯得格外清晰，格外動人。

溫秋言的動作，在聽到這聲呼喚的瞬間，驟然僵住，指尖停在書包揹帶上，再也無法挪動分毫。他的身體微微緊繃，心底的悸動，瞬間達到頂峯，心跳如同擂鼓，瘋狂地撞擊着胸膛，幾乎要衝破束縛，耳邊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再也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響。

他緩緩地、慢慢地轉過頭，擡眸看向身側的宋昭，長長的睫毛依舊在輕輕顫抖，眼底滿是下意識的慌亂、無措與羞澀，還有一絲淡淡的疑惑，彷彿不明白宋昭爲何會突然叫住自己，聲音輕得如同蚊蚋，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小聲回應：“怎、怎麼了？”

因爲緊張，他的聲音微微卡頓，語調輕柔，帶着少年獨有的溫順與靦腆，臉頰的紅暈，瞬間變得濃烈，從臉頰蔓延至耳尖，再到脖頸，整片肌膚都透着淡淡的粉色，看上去乖巧又動人，讓人忍不住想要加倍寵溺。

宋昭看着他這般慌亂無措、滿眼羞澀的模樣，看着他眼底清晰可見的悸動，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極溫柔的笑意，眼底的寵溺與逗弄，愈發明顯。他微微前傾身體，自然而然地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卻又始終保持着分寸，沒有越界，沒有驚擾，只是用溫柔的目光，牢牢鎖住溫秋言，目光專注又認真，沒有絲毫玩笑之意，緩緩開口，問出了心底醞釀已久的話語。

“你這名字，很好聽，有甚麼特別的寓意嗎？”

他的話語輕柔，語氣認真，帶着發自內心的誇讚，與刻意的探尋，沒有絲毫敷衍，沒有絲毫刻意，彷彿只是單純地好奇，單純地覺得少年的名字好聽，想要知曉背後的意義。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這句詢問，藏着他想要靠近、想要更瞭解溫秋言、想要與少年產生更多交集的小心思，藏着他隱忍已久的、想要表露的心意。

從認識溫秋言的第一天起，他就覺得這個名字格外好聽，溫柔、詩意、乾淨，如同少年本人一般，溫潤美好，讓人一聽便心生歡喜。這麼多年的相伴，他從未主動問起過名字的寓意，不是不好奇，而是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只有他們兩人、安靜又溫柔的時刻，認認真真地詢問，認認真真地傾聽，而此刻，便是最好的時機。

溫秋言聽到宋昭的問題，整個人都愣在原地，眼底的疑惑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烈的羞澀與動容。

他活了十八年，身邊有無數人叫過他的名字，有同學，有老師，有家人，也有不少人隨口誇讚過他的名字好聽，卻從來沒有一個人，像宋昭這樣，在如此安靜的夜晚，在只有他們兩人的教室裏，用如此認真、如此溫柔、如此專注的目光看着他，認認真真地詢問他名字的寓意。

從來沒有。

宋昭是第一個。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瞬間被狠狠擊中，泛起層層疊疊的漣漪，滿滿的動容與歡喜，席捲全身，讓他忘記了慌亂，忘記了羞澀，只剩下滿心的暖意。

他看着宋昭專注溫柔的眼眸，看着對方眼底毫無掩飾的認真，指尖微微放鬆，不再緊繃，沉默了片刻，輕輕平復心底翻湧的情緒，不再躲閃，不再慌亂，緩緩擡起眼眸，直視着宋昭的目光。

燈光落在他的臉上，映出他清澈的眼眸，眼底帶着淡淡的羞澀，與滿滿的認真，沒有絲毫遲疑，沒有絲毫卡頓，一字一句，輕柔又清晰地念出了那句刻在他名字裏、從小便熟知的詩句。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