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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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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盛夏的夜,總帶着揮之不去的燥熱,即便到了後半夜,暑氣也只是稍稍褪去幾分,依舊悶得人周身發黏。二人寢裏只開了一盞小夜燈,昏黃柔和的光團落在牆角,把周遭的黑暗暈染得溫柔,頭頂的吊扇依舊慢悠悠地轉動,扇葉切割出微弱的風,吹散些許悶熱,發出低沉又安穩的聲響,成了深夜裏唯一的背景音。

兩張單人牀並排擺在宿舍內側,中間只隔着窄窄的過道,平日裏兩人是同桌,夜裏入眠,也依舊近在咫尺。牀簾都沒有完全拉嚴,留了一道縫隙,方便夜裏彼此能隱約瞧見對方的輪廓,也讓微弱的氣流能在兩張牀之間流通,緩解盛夏夜晚的悶熱。

宋昭睡眠向來淺,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輕易驚醒,此刻正側臥着,面向溫秋言牀鋪的方向,睡得不算沉,意識在半夢半醒間遊離,耳邊只有溫秋言平穩又輕柔的呼吸聲,和吊扇轉動的聲響交織在一起,格外安心。

他們是朝夕相伴的同桌,是獨享二人空間的室友,更是心意相通的戀人,白日裏在教室並肩刷題,眼神交匯間皆是默契,夜裏回到宿舍,關起門就是隻屬於彼此的小天地,不用顧忌旁人目光,肆意享受着獨有的親密與安穩。高強度的高三備考本就枯燥疲憊,好在身邊有心上人相伴,連熬夜刷題的時光,都變得溫柔可期,平日裏兩人作息相近,夜裏極少驚醒,今夜卻格外不同。

後半夜的夜色濃得化不開,窗外的蟬鳴早已停歇,連蟲豸的聲響都淡了下去,整個校園都陷入沉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飄落的輕響。

突然,一陣細碎的、帶着慌亂的聲響,從溫秋言的牀鋪傳來。

先是指尖攥緊牀單的窸窣聲,緊接着是身體無意識的翻動,牀墊發出輕微的晃動,溫秋言原本平穩的呼吸驟然亂掉,變得急促又緊繃,帶着明顯的顫抖。眉頭緊緊蹙起,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盛夏的燥熱本就容易讓人出汗,可此刻他身上的冷汗,卻帶着徹骨的寒意,順着鬢角滑落,浸溼了額前的碎髮,黏在白皙的肌膚上,顯得格外狼狽。

他在做夢,一場深陷恐懼的噩夢。

夢裏沒有具體的猙獰畫面,卻全是讓他心慌的不安——他弄丟了和宋昭一起整理的復旦備考筆記,再也找不回來;周遭的人都在用異樣的眼光看着他,看穿了他和宋昭不敢言說的戀情;他站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看着宋昭轉身離開,無論他怎麼喊、怎麼追,都抓不住對方的衣角,眼睜睜看着兩人越來越遠。

焦慮、恐慌、無助,瞬間淹沒了他,心底的恐懼瘋狂蔓延,像是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心臟,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不要……”

“別丟下我……”

細碎的、帶着哭腔的呢喃,從溫秋言顫抖的脣間溢出,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深夜裏格外清晰,帶着濃濃的惶恐與委屈,聽得人心頭髮緊。他緊閉着雙眼,睫毛劇烈地顫動,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雙手死死攥着牀單,指節泛白,整個人都沉浸在噩夢的恐懼裏,無法掙脫。

這細微的聲響,瞬間驚醒了淺眠的宋昭。

他幾乎是在聽到溫秋言聲音的第一秒,便猛地睜開眼,眼底沒有絲毫剛睡醒的迷茫,只有瞬間湧上的緊張與擔憂。他迅速翻身坐起,顧不上盛夏夜晚起身時的燥熱,連拖鞋都沒穿,赤着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快步跨過中間窄窄的過道,走到溫秋言的牀邊。

小夜燈的微光落在溫秋言臉上,清晰映出他此刻的模樣——眉頭緊鎖,臉頰泛着不正常的潮紅,冷汗浸溼了碎髮,嘴脣被咬得微微發白,嘴裏還在不停說着含糊又惶恐的夢話,渾身都在輕輕發抖,全然是深陷噩夢、備受折磨的模樣。

宋昭的心瞬間揪緊,滿是心疼。

他知道,近期備考壓力太大,高強度的刷題、頻繁的模擬考,再加上兩人這段隱祕的戀情,始終藏在暗處,不能光明正大,難免讓敏感內斂的溫秋言積攢了太多不安與壓力,白天強撐着專注學習,所有的焦慮與惶恐,都在深夜的夢裏徹底爆發出來。

宋昭沒有絲毫猶豫,動作放得極輕,生怕驚擾到夢裏的人,卻又帶着十足的急切,微微彎腰,伸出手,先輕輕拭去溫秋言額頭上的冷汗。指尖觸碰到他冰涼的肌膚,心底的心疼更甚,隨即,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一隻手輕輕攬住溫秋言的後背,另一隻手攬住他的腿彎,用盡溫柔的力道,將還在噩夢中掙扎的溫秋言,輕輕打橫抱了起來。

溫秋言身形清瘦,常年埋頭刷題,身上沒甚麼肉,抱在懷裏格外輕盈,卻讓宋昭抱得格外小心翼翼,像是抱着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寶,力道輕柔又穩妥,生怕碰到他,讓他更加惶恐。

盛夏的被子很薄,被溫秋言攥得皺成一團,宋昭動作輕柔地將被子稍稍整理,隨即抱着懷裏渾身發抖的少年,轉身回到自己的牀上。

他的牀鋪收拾得乾淨整潔,牀單是清爽的淺藍色,帶着淡淡的皁角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讓人莫名心安。宋昭側身躺下,沒有鬆開懷抱,而是將溫秋言牢牢地、溫柔地護在自己懷裏,讓他緊緊貼着自己的胸膛,感受着自己沉穩有力的心跳。

懷裏的人依舊在顫抖,噩夢還沒有散去,嘴裏依舊呢喃着委屈的話語,雙手下意識地緊緊抓住宋昭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力道大得指節都在發白。

宋昭順勢收緊手臂,將他抱得更緊,用自己的體溫驅散他身上的冷汗與寒意,下巴輕輕抵着他的發頂,一遍又一遍,用極低、極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聲安撫。

“秋言,別怕,我在。”

“只是做夢,不是真的,我在這兒。”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着獨有的沉穩與溫柔,像一劑定心丸,一點點滲入溫秋言的心底。與此同時,宋昭擡起一隻手,掌心輕輕貼在溫秋言的後背,順着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緩慢又輕柔地拍撫着。

掌心的溫度通過薄薄的睡衣傳遞過去,拍撫的動作規律又溫柔,帶着十足的耐心,沒有絲毫急躁,就像平日裏安撫鬧彆扭、喫醋的他一樣,滿是寵溺與心疼。

溫秋言在混沌的恐懼裏,忽然感受到了熟悉的溫度,聞到了熟悉的皁角香,耳邊是沉穩的心跳聲,還有溫柔到極致的安撫,後背是輕柔又安心的拍撫。

那股籠罩着他的恐慌,漸漸有了消散的跡象。

他緊緊靠在宋昭的懷裏,臉頰貼着他溫熱的胸膛,聽着他一聲聲“我在”,感受着他穩穩的拍撫,原本急促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緩,攥着宋昭衣角的手,也漸漸放鬆下來,不再那麼用力。

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一條縫隙,混沌的視線裏,是宋昭清晰的輪廓,昏黃的小夜燈落在他臉上,柔和了所有凌厲的線條,眼底是化不開的心疼與溫柔,沒有絲毫嫌棄,沒有絲毫不耐,只有滿滿的在意。

“宋昭……”溫秋言的聲音沙啞至極,帶着剛驚醒的哽咽,還有未散的惶恐,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打溼了宋昭的睡衣,“我做噩夢了,我好怕……”

他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把頭埋進宋昭的懷裏,緊緊貼着他,尋求所有的安全感,眼淚無聲地滑落,把所有的恐懼、不安、委屈,全都宣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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