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1/2）

第九十九章

暮色徹底漫過江城一中的校園，白日裏收拾教室的喧囂與離愁漸漸沉澱，喧鬧褪去後的校園，只剩晚風拂過枝葉的輕響，還有遠處零星的蟬鳴，在盛夏的夜裏，暈開一片靜謐的溫柔。

二人寢的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響，獨留一方只屬於宋昭和溫秋言的小天地。

沒有了教室裏同學的嬉鬧，沒有了筆尖刷題的急促，沒有了離別時的哽咽叮囑，此刻的寢室，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還有窗外晚風掠過窗沿的細碎聲響。書桌上的備考數據早已整理妥當，分門別類碼放整齊，那本寫滿兩人筆記的錯題本靜靜躺在桌面，扉頁的“復旦”二字，在暖黃檯燈的映照下，格外清晰。

溫秋言坐在牀邊，脊背微微挺直，卻難掩周身縈繞的淡淡悵然。他垂着眼，長睫投下淺淺的陰影，目光落在地面上，視線沒有焦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牀單的紋路。

明天就是高考，是他們這場始於高三下班分班相遇、半年並肩拼搏的最終考驗。白日裏收拾教室時，滿室的離別傷感還縈繞在心頭，看着熟悉的教室漸漸空寂，看着同窗陸續離去，那些藏在心底的不捨，便再也壓不住，肆意蔓延開來。

不捨這段緊繃卻充實的備考時光，不捨這間朝夕相伴的二人寢，不捨每一個一起刷題到深夜的夜晚，不捨每一次迷茫時身邊人的陪伴，更怕這場考試過後，所有的期許會落空，所有的陪伴會被距離打散。

他偏過頭，看向坐在對面牀鋪的宋昭，目光輕輕落在少年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從分班那天，宋昭抱着書本坐在他身旁，成爲他同桌的那一刻起，這段原本只剩枯燥與壓力的高三下半程，便徹底被照亮。他們從陌生到熟稔，從彼此試探到心意相通，從獨自追夢到並肩奔赴復旦，不過短短半年，卻勝過旁人漫長的三年。

這半年裏，宋昭是他疲憊時的依靠，是他慌亂時的定心丸，是他迷茫時的方向，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言說，卻又滿心在意的人。他們一起熬過無數個日夜，一起整理堆積如山的數據，一起應對一次次模考，一起在不安時互相安撫，所有的喜怒哀樂，都與身邊這個人緊緊相連。

原本遙不可及的高考，原本不敢奢望的復旦，因爲有了宋昭，變得清晰且可期，可也正因爲太過在意，太過珍惜，纔會在考試來臨之際，被滿心的不捨裹挾，連開口說話，都覺得喉嚨發緊。

宋昭就坐在對面，目光始終落在溫秋言身上，未曾移開過片刻。

他看着少年垂眸時落寞的側臉，看着他微微泛紅的眼角，看着他指尖細微的動作，便已讀懂了他心底所有的情緒。不捨、眷戀、忐忑，還有對未來的期許，種種情緒交織，纏繞在兩人之間，無需言語，便已心意相通。

宋昭緩緩起身，腳步輕緩，走到溫秋言身邊，在他身旁坐下。

兩人並肩靠在牀頭，沒有說話，寢室裏依舊安靜，只有彼此均勻的呼吸聲，輕輕交織在一起。晚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帶着盛夏夜晚獨有的溫潤，拂起兩人額前的碎髮，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書本墨香，還有彼此身上熟悉的氣息，安穩又治癒。

溫秋言的肩膀輕輕靠向宋昭，感受着身邊人傳來的溫度，心頭的酸澀與不捨，稍稍平復了些許。他沒有擡頭，依舊垂着眼，卻悄悄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宋昭的手。

指尖相觸的瞬間，宋昭便反手握住，緊緊攥住，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帶着無聲的安撫與篤定。他沒有開口，只是這樣靜靜陪着他，用最安靜的方式，回應着他所有的情緒。

相對無言，卻勝過千言萬語。

他們都懂，此刻無需過多的話語，不必說不捨，不必說忐忑，不必說期許，身邊人的陪伴，就是最好的慰藉。

溫秋言靠在宋昭肩頭，感受着他沉穩的氣息，眼眶微微發熱。他想起分班後第一次模考失利，自己趴在課桌上悶悶不樂，是宋昭默默遞來紙巾，陪着他整理錯題，一言不發，卻給了他足夠的力量；想起無數個夜晚，兩人在這張書桌前並肩刷題，累了就相視一笑，無需言語，便懂彼此的疲憊；想起自己情緒崩潰、害怕約定落空時，宋昭緊緊握着他的手，給了他所有的安全感。

這段始於高三下半程的相遇，是他青春裏最幸運的驚喜，也是他前行路上最堅定的力量。他捨不得這段時光，捨不得這份朝夕相伴的安穩，更捨不得身邊這個，陪他走過所有艱難，給了他所有溫柔的少年。

可與此同時，心底又藏着滿滿的期許。期許這場考試圓滿落幕，期許他們能如願踏入復旦校門，期許未來的每一段路，都能像此刻這般，並肩同行，不離不棄。

不捨與期許，在心底交織纏繞，化作眼底淡淡的水汽，化作掌心緊緊相握的力道，化作此刻，無需言說的默契。

宋昭微微偏頭，目光落在溫秋言的發頂，指尖輕輕摩挲着他微涼的指節，動作溫柔至極。他同樣滿心不捨，不捨這半年來朝夕相處的時光，不捨這間裝滿兩人回憶的寢室，不捨每一個與他並肩的瞬間。

他從沒想過，高三下半程的一次分班，會讓他遇見這樣一個，讓他拼盡全力想要守護，想要攜手奔赴未來的人。溫秋言的敏感、溫柔、堅韌，都深深刻在他的心底，這段備考時光，因爲有了溫秋言，所有的枯燥都變得有意義，所有的努力都有了明確的方向。

他不捨即將結束的高中時光，不捨眼前人此刻的不安與眷戀，可他也滿心期許，期許高考順利，期許他們能一起去往上海，走進復旦校園，期許未來的日子裏，能一直這樣陪着他，從高中到大學，從盛夏到餘生。

千言萬語，都堵在胸口，最終都化作了掌心緊緊的相握，化作身邊安靜的相守。

寢室裏的檯燈散發着暖黃的光，將兩人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射在牆壁上，緊緊依偎，密不可分。桌上的備考數據靜靜佇立，見證着他們半年的拼搏，也見證着此刻，少年人最純粹的不捨與期許。

溫秋言緩緩擡起頭，看向宋昭，眼底泛着淡淡的水光，卻盛滿了溫柔與堅定。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想說自己的不捨，想說自己的忐忑，想說自己對未來的所有期待，可話到嘴邊，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宋昭看着他，眼底滿是寵溺與篤定，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無需開口。

他懂，他全都懂。

懂他的不捨，懂他的眷戀，懂他心底的不安，更懂他對未來，對彼此的所有期許。

宋昭擡手，輕輕拭去他眼角即將滑落的淚珠，指尖的溫度溫柔得不像話，動作輕柔，像是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他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俯身，額頭輕輕抵上溫秋言的額頭，鼻尖相觸，呼吸交織，彼此的眼底，清晰地映出對方的身影。

近距離的對視，讓所有的情緒都無所遁形。

溫秋言看着宋昭眼底的溫柔與堅定，看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心頭的不捨漸漸被暖意包裹，那些對未來的期許，也變得愈發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