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1/3）

第一百零四章

高考落槌，盛夏翻湧，數日的鬆弛過後，江城一中高三（1）班的畢業聚會如約而至。

褪去了考場的緊繃、題海的疲憊、倒計時的壓迫，整座城市都浸在鬆弛又熱烈的夏意裏。曾經日日相見、埋頭刷題的全班同學，終於卸下所有壓力，卸下校服束縛，卸下高三一整年的緊繃神經，齊聚在裝修溫馨的私房包廂裏，燈火暖黃，冷氣適宜，桌上擺滿飲品與餐食，笑語喧譁，暖意融融。

這是屬於他們的告別宴，是高三下半程分班相聚以來，最後一次完整的全班團聚。

半年之前，分班名單打亂原有秩序，一羣陌生的人被拼湊在一間教室，拘謹、生疏、各有節奏，每個人都在爲高考埋頭趕路，行色匆匆。而短短半載光陰，朝夕共處，並肩抗壓，一起熬過凌晨的燈火，一起扛過模考的起落，一起在離別前夜收拾教室、互寫簽名，早已讓這羣人磨合出獨屬於高三（1）班的默契與溫情。

包廂門被推開時，宋昭牽着溫秋言一同走進來。

沒有刻意遮掩，沒有小心翼翼的躲閃，沒有從前在教室裏刻意保持的距離。經歷過高考兩天隔空相守、考場外每場必等的等候，經歷過正午公園暖陽下十指相扣的相擁，經歷過那句溫柔又沉重的「人間風大，謝謝你肯爲我站定」，兩人之間的牽絆早已坦蕩又明目。

溫秋言眉眼柔軟，褪去了考前的敏感怯懦，神色鬆弛乾淨，被暖光襯得膚色白皙，安靜跟在宋昭身側。宋昭身形挺拔，氣質沉穩，自然而然護在他身側，進門時擡手替他擋開擁擠的人羣，替他拉開座椅，動作熟稔又溫柔，藏不住的偏愛落在一舉一動裏。

兩人並肩落座，挨着彼此，肩膀輕靠，氛圍安靜又熨帖。

從高三下學期分班初識，宋昭主動坐在他身邊做同桌，日夜講題、查漏補缺；到後來同住二人寢，深夜相伴，安撫情緒，撫平焦慮；再到高考前夜額頭的離別吻，考場兩日風雨不改的等候，陽光之下坦誠相扣的十指。

一路走來，那些藏在細節裏的偏愛、明目張膽的維護、旁人一眼就能看穿的特殊，從來都藏不住。

全班人心照不宣。

沒有人大驚小怪，沒有人刻意追問，沒有人刻意起鬨爲難，只是從一次次課間的細微觀察、晚自習並肩的身影、模考後宋昭永遠第一時間尋找溫秋言的目光、所有人都散開時唯獨兩人獨處的默契裏，慢慢看清、慢慢了然、慢慢默許。

大家都清楚，宋昭清冷寡言，向來獨來獨往，性子沉穩內斂，從不輕易對人上心，卻唯獨對溫秋言例外。

會耐心包容他所有的敏感與小情緒，會把他的短板科目一點點補全，會在他難過時安靜陪着，會在所有人都只顧自己衝刺高考時，分出大半心思護着他、陪着他、等着他。

而溫秋言看似安靜內向，卻唯獨依賴宋昭，下意識靠近，下意識信任，下意識把所有脆弱與柔軟，只展露在宋昭面前。

這份不一樣，所有人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久而久之，便成了全班公開的祕密。

包廂裏熱鬧喧囂，酒杯輕碰，笑聲起伏，同學們三三兩兩圍坐，聊着考題、聊着答案、聊着漫長壓抑的高三、聊着即將到來的暑假，聊着遙遠又令人期待的大學未來。

有人感慨高中三年匆匆落幕，有人不捨朝夕相伴的同窗，有人暢想自由無拘的假期，有人開始規劃志願與遠方。

喧鬧之中，郭景行端着飲料，大大咧咧擠到兩人桌前，性子還是一如從前的爽朗直白，眉眼帶着少年獨有的鮮活笑意。

他早就看透了兩人之間不一樣的氛圍，從分班初見就察覺端倪，一路看着他們從生疏同桌走到形影不離，早就見怪不怪，此刻藉着畢業聚會的輕鬆氛圍，毫無顧忌地笑着打趣。

郭景行手肘撐着桌面，看向宋昭，故意拉長語調，笑意滿滿：

“馬上徹底解放了，暑假這麼長，咱們宋學霸，不得好好帶秋言出去好好玩玩啊？”

一句話落下，周遭好幾名同學紛紛側目，眼底帶着瞭然的笑意，沒有人驚訝，只有滿眼習以爲常的喫瓜與溫柔默許。

空氣輕鬆又曖昧，沒有尷尬，只有恰到好處的玩笑與包容。

宋昭聞言，低頭看向身側的溫秋言，目光溫柔得一塌糊塗，眼底盛着淺淺笑意，側臉線條柔和，完全沒有平日裏清冷疏離的模樣。

他微微頷首，語氣縱容又篤定，一字一句，答得坦蕩又認真：

“帶帶帶，他要去哪都帶。”

簡簡單單九個字，沒有猶豫，沒有遮掩，寵溺拉滿，明目張膽的偏愛藏都藏不住。

無論短途出行，無論遠行漫遊，無論盛夏山海，無論城市煙火，只要是溫秋言想去的地方，他都會陪着，都會奔赴，都會一路同行。

溫秋言坐在一旁，耳尖微微泛紅，輕輕垂了垂眼，脣角卻忍不住悄悄彎起，心底泛起細密的暖意。被人這樣明目張膽偏愛、穩穩篤定放在心上的感覺，溫柔又踏實。

不遠處，夏舒然和幾個女生坐在一起，全程默默關注着這邊的動靜。

她早就看清了所有人的小心思，看過無數次宋昭望向溫秋言時獨有的溫柔，看過溫秋言只對宋昭展露的依賴，看過他們半年來雙向奔赴、彼此救贖的點點滴滴。

聽到這句縱容至極的回答，夏舒然立刻捂住嘴角，眼睛亮晶晶的，壓低聲音，忍不住小聲呢喃，語氣軟乎乎，滿心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