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雪落無聲 (1/2)
雪落無聲
入冬後的第一場大雪,是在深夜悄無聲息落下來的。
窗外的風捲着雪沫子,撲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屋內暖氣很足,卻暖不透唐芷晴心底的涼。父母自那晚之後,對她們的看管愈發嚴苛,不僅收走了兩人的手機,就連唐芷晴下班、唐梓桐放學回家的時間,都要一一盤問,半點獨處的機會,都不肯留給她們。
唐芷晴躺在臥室的牀上,睜着眼到深夜,耳邊是窗外風雪呼嘯的聲音,腦海裏全是唐梓桐白天裏,那雙落寞又隱忍的眼睛。
晚飯桌上,唐母看似隨意,卻字字帶着敲打:“芷晴,下週我託人給你介紹了個男生,家境不錯,人也穩重,你抽時間見一面。”
唐芷晴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緊,指尖泛白,她擡眼看向母親,語氣堅定:“我不去,我不想談戀愛。”
“由不得你!”唐母放下碗筷,臉色沉了下來,“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找個人安穩過日子,別整天想那些亂七八糟、不入流的心思,早點嫁人,纔是正途。”
“我不會去的。”唐芷晴低下頭,扒拉着碗裏的飯,再也沒說一句話。
她餘光瞥見坐在對面的唐梓桐,垂着頭,長長的劉海遮住眉眼,看不清神情,只是握着筷子的手,一直在微微發抖,連飯都沒喫幾口。
那一晚,唐梓桐早早回了書房,整夜都沒再出來。
唐芷晴躺在牀上,聽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心裏打定了主意。她不能再等了,再這樣下去,父母只會變本加厲,要麼逼她相親嫁人,要麼遲早會把唐梓桐送去所謂的心理機構,到那時,一切都晚了。
她要帶唐梓桐走,立刻,馬上。
天剛矇矇亮,唐芷晴就起了牀,輕手輕腳地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只有幾件換洗衣物,和她這些年攢下的所有積蓄。她站在書房門口,猶豫了許久,輕輕敲了敲門。
門內沒有動靜。
她又輕輕推了推,門沒鎖,開了一道縫隙。
唐梓桐趴在書桌上,似乎已經睡着了,面前還攤着那本寫滿心事的日記,陽光通過窗戶,落在她單薄的肩膀上,落滿一層細碎的雪光,看着格外讓人心疼。
唐芷晴放輕腳步走進去,蹲在她身邊,靜靜看着她熟睡的臉。她眼底的青黑更重了,臉頰也瘦得凹陷下去,嘴脣乾裂,眉頭微微皺着,就連睡着了,都帶着化不開的憂愁。
唐芷晴伸出手,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髮,指尖剛觸碰到她的皮膚,唐梓桐就醒了。
她睜開惺忪的睡眼,看到眼前的唐芷晴,先是一愣,隨即眼神清醒過來,聲音沙啞:“姐姐?”
“阿桐,我們走。”唐芷晴握住她的手,眼神無比堅定,沒有絲毫猶豫,“現在就走,離開這裏,再也不回來了。”
唐梓桐猛地坐直身體,眼裏滿是驚訝,卻沒有絲毫遲疑,立刻點了點頭:“好,我跟你走。”
她沒有問去哪裏,沒有問未來會怎樣,只要是跟唐芷晴一起,哪怕是天涯海角,她都願意。
唐梓桐簡單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唯獨把那本日記緊緊抱在懷裏,那裏面,全是她對唐芷晴從年少到如今的所有心意,是她最珍貴的東西。
兩人不敢發出任何聲響,趁着父母還沒起牀,拖着簡單的行李,輕輕打開家門,踏入了漫天風雪裏。
大雪紛飛,鋪天蓋地,將整個小鎮都裹在一片潔白之中,腳下的積雪沒過腳踝,每走一步,都發出咯吱的聲響。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可兩人緊緊牽着彼此的手,掌心的溫度,驅散了所有的寒冷與恐懼。
她們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
她們知道,這一步踏出,就意味着與這個家,與過往的安穩徹底告別,往後等待她們的,是未知的前路,是漂泊的生活,是依舊可能存在的非議,但只要身邊是彼此,就無所畏懼。
兩人先步行到小鎮的車站,搭上了最早一班開往市區的大巴。
坐在顛簸的大巴車上,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雪景,看着熟悉的小鎮漸漸消失在視線裏,唐梓桐靠在唐芷晴的肩膀上,眼眶微微泛紅。
“姐姐,我們真的離開了。”
“嗯,真的離開了。”唐芷晴把她往懷裏帶了帶,用外套裹住她,“以後,再也沒有人能逼我們,再也沒有人能把我們分開了。”
大巴車駛離小鎮,駛向茫茫風雪中,也駛向她們未知卻滿心期待的未來。
她們沒有目的地,只是想着離家鄉越遠越好,最終,在鄰省的一座小城下了車。這座小城不大,節奏緩慢,沒有人認識她們,正好可以安身。
兩人拖着行李,在風雪裏找了大半天,終於租到了一間小小的一居室,房子不大,採光卻很好,有一個小小的陽臺,雖然簡陋,卻屬於她們兩個人的家。
收拾好房間,天已經黑了,窗外的雪還在下,屋內開着暖氣,格外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