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寸步難行,心有所向 (1/4)
寸步難行,心有所向
濱江的雨,下了一整夜,直到清晨時分,才漸漸停歇,可天空依舊被厚重的烏雲籠罩,灰濛濛的,透着揮之不去的壓抑,連空氣裏都滿是潮溼的涼意,吸進肺裏,都帶着刺骨的冷。
唐芷晴幾乎是一夜未眠。
酒店的房間裏,燈光亮了整整一晚,書桌前鋪滿了濱江老城區改造項目的圖紙、數據、數據報表,她蜷縮在椅子上,眼底帶着淡淡的紅血絲,指尖握着筆,一刻不停地在圖紙上標註、修改、完善,連窗外的雨停了都未曾察覺。
昨夜回到酒店後,她心裏清楚,父親唐建明絕不會因爲她的堅持而收手,反而會變本加厲地在項目上動手腳,動用唐氏集團的資源處處刁難,想要逼她知難而退,主動退出項目,甚至離開濱江,徹底與唐梓桐斷了聯繫。
從她毅然選擇和唐梓桐在一起,不顧家人反對離家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條路註定佈滿荊棘,沒有回頭路可走。可她從未想過,父親會如此決絕,連一絲緩和的餘地都不肯給,將父女情分徹底拋在腦後,只把她的選擇,當成是敗壞門風的荒唐事,一心想要將她拉回所謂的“正軌”。
但唐芷晴從不是會被困難打倒的人,從前獨自在異鄉打拼是如此,如今面對家人的百般阻攔更是如此。她唯一的軟肋,是遠在小城的唐梓桐,唯一的底氣,也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小姑娘。
只要一想到唐梓桐,想到她們一起度過的那些平淡又溫暖的時光,想到小姑娘每天在巷口等她回家的笑容,想到離別時她眼裏的不捨與堅定,唐芷晴心底的疲憊就會散去大半,渾身又充滿了力量。
她不能輸,不能被父親的刁難打垮,不能放棄這個靠自己努力爭取來的項目,更不能辜負唐梓桐的等待與信任。
這個項目,不僅是她在職場上立足的底氣,更是她想要靠自己的能力,掙得一個能和唐梓桐安穩生活的未來。她要證明,即便沒有唐家的幫助,她也能憑藉自己的專業,做出一番成績;她要證明,她和唐梓桐的感情,不是一時衝動,不是違背常理的荒唐,而是值得她拼盡全力去守護的真心。
天光大亮時,唐芷晴終於放下手中的筆,伸了個懶腰,脖頸傳來一陣酸澀的痛感。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微涼的風撲面而來,帶着雨後的清新,吹散了房間裏的沉悶,也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樓下的街道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路邊的綠植透着鮮亮的綠色,行人們撐着傘,步履匆匆,爲了生活奔波忙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與不易,而她,不過是這茫茫人海中,爲了所愛之人,奮力前行的一個。
她拿起手機,屏幕上沒有未讀消息,想來是唐梓桐怕打擾她工作,一整晚都沒有發來消息。唐芷晴心頭一暖,指尖輕輕劃過屏幕上唐梓桐的照片,小姑娘笑起來眉眼彎彎,像一束光,照亮了她所有的艱難時刻。
她低頭,給唐梓桐發去一條消息:“阿桐,早安,昨晚一直在忙項目,沒有及時回你消息,別擔心。濱江下雨了,氣溫有點低,你在家要多穿點衣服,彆着涼。”
發送完畢,她才放下手機,簡單洗漱了一番,換了一身幹練的職業裝,收拾好桌上的項目數據,拿着公文包,離開了酒店。
今天是項目組實地勘察濱江老城區的日子,作爲內核設計師,她必須全程參與,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近距離接觸本次改造的內核區域,而她心裏清楚,父親唐建明,一定會在這次實地勘察中,給她製造更多的麻煩。
果不其然,當唐芷晴趕到約定地點時,項目組的同事已經全部到齊,而唐建明帶着唐氏集團的幾名工作人員,早早等在了那裏,目光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間冷了下來,周身散發着不悅的氣息。
項目組的同事們看着唐芷晴的眼神,也變得格外複雜,有同情,有看熱鬧,還有刻意的疏遠。顯然,昨天會議室裏的父女對峙,以及唐家千金執意背離世俗、與女子相戀的消息,已經在項目組裏悄悄傳開。
職場從來都是如此,閒言碎語永遠比工作本身傳播得更快。那些看似無關的同事,總會抱着看熱鬧的心態,對別人的私事評頭論足,即便不會明着說甚麼,暗地裏的疏離與議論,卻如同無形的枷鎖,讓人喘不過氣。
唐芷晴將這些目光盡收眼底,卻沒有絲毫在意。
一路走來,她早已習慣了旁人的異樣眼光,比起家人的激烈反對,這些無關緊要的議論,根本傷不到她分毫。她挺直脊背,神色平靜地走到隊伍中,拿出準備好的勘察表格,等待着出發。
負責人簡單交代了本次實地勘察的注意事項,衆人便分成幾組,朝着老城區的不同區域走去。唐芷晴所在的小組,負責內核改造區域的實地測量、現狀記錄、居民走訪,而唐建明刻意安排,帶着唐氏集團的人,跟在了她們這一組,全程緊盯。
濱江老城區,是唐芷晴從小長大的地方,這裏的每一條小巷,每一棟老樓,每一棵樹木,都承載着她童年與少年時期的回憶。只是從前的回憶裏,有家人的溫情,有年少的懵懂,而如今再次踏足,只剩下滿心的唏噓與沉重。
這裏的建築大多老舊,牆面斑駁脫落,電線雜亂無章地纏繞着,道路狹窄,配套設施落後,卻也藏着最濃郁的人間煙火氣,老人們坐在門口曬太陽,孩子們在巷子裏追逐打鬧,商販們推着小車叫賣,一切都和她記憶中的模樣,相差無幾。
只是,這份煙火氣,此刻卻與她格格不入。
唐芷晴拿着捲尺和圖紙,認真地測量着每一處數據,仔細記錄着老建築的結構、破損情況,以及需要改造的細節,神情專注而專業。她不想摻雜任何私人情緒,只想把本職工作做到最好,可唐建明卻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
“這裏的數據測量有誤,重新測!”
“這份建築現狀記錄完全不專業,不符合項目要求,重新寫!”
“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到底有沒有認真對待工作?”
一路上,唐建明的斥責聲,始終縈繞在耳邊。不管唐芷晴測量的數據多麼精準,記錄的內容多麼詳細,他總能雞蛋裏挑骨頭,找出各種理由否定她的工作,當衆讓她難堪。
同行的工作人員都敢怒不敢言,一邊是合作方的老總,手握項目的重要資源,一邊是專業能力出衆,卻深陷家事的設計師,誰也不想摻和進去,只能默默低頭做事,假裝沒有看到這刻意的刁難。
小組負責人想要上前打圓場,卻被唐建明一個冰冷的眼神制止,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對着唐芷晴露出一個歉意的神情。
唐芷晴沒有辯解,沒有抱怨,更沒有因爲父親的刁難而生氣離開。
她只是默默拿起工具,按照唐建明的要求,一遍又一遍地重新測量,一遍又一遍地修改記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着臉頰滑落,浸溼了衣領,指尖也因爲反覆攥緊工具,變得通紅。
她知道,父親就是想看到她崩潰、退縮、認輸的樣子,可她偏偏不會如他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