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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Chapter 032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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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32

那天樊容一到家便收到梅霖發來的一段視頻,那段視頻裏的主角正是銀湖區淺唐超市經理劉洪生,樊容只見劉洪生晃晃悠悠地走到垃圾桶旁將高寶塔留下的那一摞宣傳單丟進去,臨走之前還不忘罵罵咧咧地踹垃圾桶兩腳。

樊容原本今天還很爲劉洪生那段關於自家子女的講述感到動容,現在看來那個人嘴裏簡直一句真話都沒有。劉洪生今天不僅成功騙到了樊容,也騙到了高寶塔與何亞韻,唯有梅霖沒有被他精湛的演技矇蔽雙眼。

“我不理解,劉洪生大可以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地在大家面前演戲,他原本可以把事情處理得更體面。”樊容看完那段視頻很是困惑地回覆梅霖,通常處理這種問題的方式無外乎在中間說幾句圓滑的話和稀泥,彼此各退一步,大家都不會太難堪。

“劉洪生太想完美地解決這件事,用力過度而已,成年人有很多時候並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梅霖似乎並沒有多生劉經理的氣,她永遠都是那麼氣定神閒,彷彿天塌下來,她都可以悠哉悠哉地翹着二郎腿伸出胳膊一把頂住。

樊容轉念一想,她自己在高寶塔面前何嘗不是經常演戲?她當初進入極其消耗精神的直播行業何嘗不是身爲長女沒有其他選擇餘地?大抵是因爲成年人背後常常揹負着家庭,所以行事不能毫無顧忌隨心所欲。

家人的存在,有時對一個成年人來說是生活的後盾,有時對一個成年人來說卻是生活的人質,幸福的人備受保護,不幸的人備受拖累,樊容並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屬於前者還是後者,她從家庭裏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靈魂揹負巨石不斷下墜。

“塔塔,宣傳語寫得真的很好。”樊容到家之後才靜下心來將那些宣傳單都仔細看了一遍,高寶塔設計得很用心,宣傳單雖然是家用打印機自行印製,卻選用了很有質感的紙張以及足夠吸引眼球的配色。

樊容發現高寶塔好像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她思考問題的方式,現在生活中許多習以爲常的事情,她都會下意識地思考一下爲甚麼?爲甚麼這件事情某種性別不可以去做?爲甚麼這件事情某種性別必須去做?進而覺得魯迅先生《狂人日記》的那句,“從來如此,便對麼?”猶如真理。

“那當然,我們爲了想這些宣傳語可是費了不少心思,不過這還不夠,我打算下次再多加一條。”高寶塔永遠都那麼自信,每當別人誇獎她,她就也跟着誇獎自己。

“加一條甚麼?”

“加一條梅阿姨是壞蛋。”高寶塔言畢得意地揚起嘴角,她仿若被自己的幽默逗笑。

“梅阿姨要是知道了你的打算,恐怕會衝到家裏找你算賬,我到時可幫不上你。”

“那我還是取消計劃吧,梅阿姨像豹子一樣兇猛,我怕她把我撕碎。”

“識時務者爲俊傑。”

“媽媽,我們之間的聊天記錄,你看到哪裏了?”高寶塔沉默半晌忽然問起。

“我只是粗略瀏覽了一遍,如果要每一頁都細細看完,估計會花費許多時間。”樊容聽見高寶塔這樣問不免心中一驚。

“你慢慢看,別心急,等到你把每一頁聊天記錄都翻看完,你就會知道我們對彼此有多麼重要,媽媽,我會等你,我想你一定能夠通過聊天記錄找回丟失的全部記憶。”高寶塔講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像極了一個成熟穩重的大人。

“好的,媽媽會盡力。”樊容點點頭答應。

樊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擁有細細讀完全部聊天記錄的勇氣,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樊茵與高寶塔之間那種細膩癡纏而又無法定義的“母女之情。”兩個孩子之間那種真摯,那種純粹,那種赤誠,那種忘我,對於一個將說謊當做人生信條的成年人而言實在太過潔淨,太過可怖,太過遙遠。

你永遠都無法毫無損傷地將一幅畫恢復成最初的白紙,在你長大的過程中,每種人,每種思想都會過來塗一筆。樊容那張畫布上塗滿了密密麻麻的小紅花,每個小紅花的根莖上都刻有“懂事”二字,那些紅色遠遠看去既像花瓣又像血。

“阿容,你現在是自己一個人嗎?”樊容母親打來一通電話。

“你說吧,媽。”樊容起身回到自己臥房。

“阿榮,你們公司現在換了老闆,你工作還安穩嗎?錢夠花嗎?媽用不用補貼你一點?”母親在電話另一頭關切地問大女兒。

“媽,我的新老闆是高世江朋友,她人很念舊,待我不錯,我不僅升了職,工資也比以前更多,日常開銷沒壓力,你不用擔心。”樊容這纔想起自己近來只顧着忙着處理高家的事,還沒有來得及對母親交代工作上的變動。

“阿容,你的工資具體漲了多少呢?”樊母隔着話筒進一步打探。

“原來是四千,現在漲到一萬二。”樊容如實回答。

“哎呀,真好,我女兒真是給媽爭氣,阿容,原來你每個月四千工資有兩千塊交到我手上給你攢着,現在一萬二交到我手上一萬,你看行嗎?你們年輕人心性不定,社會上誘惑又多,媽怕你攢不住錢。”

“媽,我在高家開銷變得比以前大,兩千塊錢不夠。”

“那就八千,錢這種東西攢着攢着就成堆,你交到媽手上還不放心?媽就是你的儲蓄罐。”

“媽,你忘了十年以後我會得到很大一筆錢嗎?我們不用再像以前那樣活得那麼艱苦。”樊容頗爲無奈地提醒一心想要替她存錢的母親。

“我不管,那媽也得給你額外存一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媽可是認認真真地爲你的將來打算。”

“好吧,我下個月一發工資就把錢打給你。”樊容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她知道如果不答應母親,母親就會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地苦口婆心勸說,直到她表示同意,與其走到那一步,還不如現在就答應,反正最後結果都一樣。

“我女兒真是懂事,一說就通,樊琪、樊茵那兩個沒有良心的白眼狼一點兒都沒辦法和你比,她們兩個加起來連你半根手指頭都不如,媽真慶幸當初能生下你,你永遠都是媽的貼心小棉襖。”樊母要求得到滿足之後照例像以往那般誇獎了樊容一番。

樊容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到一旁來到窗前,她心裏回味着母親的那句話,“樊琪、樊茵那兩個沒有良心的白眼狼一點兒都沒辦法和你比”。母親總是那樣,無論是當面還是在電話裏,母親表揚一個孩子的同時總要貶損另外一個孩子,反之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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