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Chapter 040 (1/2)
Chapter 040
高寶塔若有所思地站在衛生間門口等待樊茵,她的手心裏還殘留着樊茵指頭冰冷的觸感,高寶塔知道那種冰冷定是由於極度緊張,極度恐懼導致,她不禁又想起那個一年之前躲在老城區樹後的瘦弱女孩,她不禁又想到女孩身上那些惹眼的青紫傷痕。
難道初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外婆”當真有那麼可怕嗎?樊茵爲甚麼會產生如此大的應激反應?高寶塔認爲“外婆”對待樊茵絕對不止是物質上的刻薄,同時還有精神上的苛待,樊茵彼時呈現出的反應就是樊家長期苛待樊茵的證據。
高寶塔倚着牆壁回味“外婆”前一刻對她展露出的笑容,那個人笑起來眼尾皺紋層層堆棧,好似兩把半開不開的舊摺扇,她的脣角泛起海鰻魚尾一般黏稠滑膩的笑意,眼裏毫無感情,好似一對枯井。高寶塔無法想象樊容與樊茵究竟要如何在這樣空洞而又死寂的注視之下長大,究竟要如何小心翼翼避免跌落在這對深不見底的枯井。
高寶塔見樊茵推門走出衛生間立即遞給她一杯溫水,樊茵接過水杯一次又一次地漱口,她嘴巴里那股苦澀與灼痛終於減少了些許。鏡子裏那個女孩頭髮凌亂,那雙眼裏佈滿了紅血絲,她的面龐狼狽得猶如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暴亂,樊茵仿若又看到了一年之前初來高家時那個唯唯諾諾的女孩。爲甚麼,爲甚麼母親甚麼都不用做就可以輕易地將她打回原形?
“茵茵,你需不需要我把‘外婆’打發走?”高寶塔心疼地看着鏡子裏的樊茵,她看起來比人生第一件新衣服被割破那天還要難過。
“姐姐說她只是臨時過來頂替雲姨幾天,雲姨過幾天探親回來她就會走,我只要熬過這幾天就好。”樊茵強迫鏡子裏的自己儘快恢復冷靜,她從前在樊家的每一天都很難捱,塔塔出現以後,那種難捱於她而言已經放大到無法忍受。
樊茵下學期大概率會升入青城一所知名的重點高中,那就意味着還有三年她就會考進大學,那時她一定要選擇一個與青城千里之遙的城市去唸大學,等到那一天她會徹底切斷與家中的聯繫,三年,一千多天,她只要順利渡過這一千多天便可以徹底得到自由。
“不怕,不怕。”高寶塔上前抱住了樊茵,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撫樊茵那顆瑟瑟發抖的心,如果“外婆”不是樊容與樊茵共同的母親,高寶塔一定會像當初報復嚴生南一樣對她發起報復。
“塔塔,你可不可以這幾天與我寸步不離,如果你能在我身邊,我會感覺好一點。”樊茵溫熱的眼淚滴答滴答落在高寶塔手背。
“好呀,我的小貓咪,我會守護你。”高寶塔抓住樊茵始終想要握住一點甚麼的雙手。
“塔塔,那個誰,你們快來喫晚飯吧,外婆今天做了最拿手的東坡肉和紅燒鯽魚,你外公和小釗平時總是特意點名讓我做這兩道菜。”樊母隔一會過來招呼高寶塔與樊茵。
“知道了,外婆。”高寶塔答應。
樊友禮平常對日常食物十分挑剔,雖然他那雙手在家裏概不勞動,嘴巴卻從來都不休息,鹹了、淡了、油膩了、清淡了、葷素搭配不合理了……樊母在丈夫苛刻要求之下做飯的手藝日漸精進。
那張長長的鎏金雕花餐桌上擺着八道家常菜,樊母給高寶塔盛了滿滿一碗米飯,米飯頂部是一個好看的半圓,初看起來仿若是一個渾圓的雪球一般,樊容碗裏的飯則看起來隨隨便便,樊茵面前擺着一隻空碗。
“你喫這碗。”高寶塔把面前那晚盛得很精緻的飯推到樊茵面前。
“塔塔,外婆給你盛。”樊母馬上起身接過了高寶塔手中的空碗。
“謝謝外婆。”高寶塔重新坐回樊茵身邊。
“塔塔,外婆的手藝怎麼樣?你喜歡喫外婆做的菜嗎?”樊母見高寶塔動手夾菜馬上笑眯眯地問。
“外婆做菜手藝不錯……媽媽,我想回房間一邊看電影一邊喫飯,可以嗎?”高寶塔毫無預兆地向餐桌對面的樊容提出請求。
“不行,喫完再看。”樊容放下筷子搖搖頭。
“我就要去,茵茵也得陪我一起去!你要是不讓我去,我就不喫晚飯!反正我今天就是要邊看電影邊喫飯!”高寶塔突然把雙手抱在胸前耍起大小姐脾氣。
“你信不信我給你梅阿姨……”樊容話說到一半忽然瞥見小妹仿若求救的眼神,那個孩子好像在無聲地請求,姐姐,你救救我,姐姐,我求求你答應,我實在不想和媽媽一起喫飯。
“哎呀,塔塔要去看電影,你就讓她去嘛,來,外婆幫你把所有菜都單獨盛一份。”樊母見樊容不允許塔塔下桌連忙打斷女兒講話。
“媽……”樊容欲言又止。
“塔塔正是活潑的年紀,你讓她陪大人坐在這裏規規矩矩喫半個小時飯多難爲人,孩子一邊看電影一邊喫飯興許還能多喫一些。”樊母言語間給大女兒使了個眼色。
“行,去吧。”樊容答應。
“外婆,你不用幫忙,我和茵茵自己端菜。”高寶塔看到樊母要親自上樓送菜連忙阻止。
“塔塔真乖,高世江教育出來的孩子真是優秀,虎父無犬女,塔塔以後一定能成爲個頂天立地的大人物,阿容,你真有福分,白白得了個這麼出色的女兒,媽真羨慕你!”樊母眼尾又堆棧成兩把半開不開的摺扇。
“我勵志要成爲打倒外公外婆獨裁統治的大人物!”高寶塔回頭衝樊母做了個有史以來最爲難看的鬼臉。
“高寶塔,你再皮?”樊容啪地拍了一下高寶塔屁股。
“阿容,孩子調皮點好,聰明的孩子才調皮。”樊母一把按住大女兒又要揮向高寶塔的手。
“媽,我又沒用力,灰都拍不下來,你看塔塔還笑呢。”樊容一臉無奈地抽出被母親按住的手。
“那也不行,媽告訴你,咱們教育孩子不能動手,你得和孩子好好講道理,孩子要是聽不懂,你就掰開了揉碎了給她講,教育孩子首先要有耐心……”樊母一邊放大音量盯着高寶塔的背影,一邊爲大女兒講述她教育孩子的心得。
高寶塔與樊茵來來回回地將飯菜從餐廳端到頂樓休息室,高寶塔打開電視隨便播放了一部電影,樊茵埋頭吃了幾口菜便像被點了xue似的呆坐在那裏,那碗如同雪球一般渾圓的米飯從始至終一口未動,她一直盯着電視裏的畫面,完全不知道此刻電視里正在上演甚麼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