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開學 (1/3)
開學
九月的海城,空氣裏還留着夏天的尾巴。
宋佑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鐵站時,熱浪撲面而來。站前廣場上擠滿了接新生的學長學姐,舉着各色牌子,吆喝聲混成一片。他沒找美院的接待點,自己攔了輛出租車。
“海城美術學院,北門。”
車子駛離喧囂的站前廣場,窗外景色從高樓漸漸變成老建築。海城美院在舊城區,街道兩旁是上了年紀的梧桐,樹蔭濃得化不開。宋佑看着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摳着揹包帶子。
宿舍是四人間,他到得早,其他三個牀位還空着。房間朝北,光線不太好但安靜。他選了靠窗的位置,開始收拾東西。衣服掛進櫃子,書擺上書架,洗漱用品放進衛生間。帶來的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加一個揹包,半小時就收拾完了。
最後他從揹包最裏層掏出那個木相框。還是高中畢業時拍的那張,照片邊緣已經有點磨損了。他盯着看了幾秒,然後拉開書桌最下面的抽屜,把相框塞進去,正面朝下。
下午去系裏報到,領了學生證、課表、一卡通。場景設計專業這屆招了三十來人,在美院裏算小專業。輔導員是個年輕女老師,說話語速很快:“明天上午開學典禮,下午第一節是《空間敘事》,江敘白老師的課,別遲到,他脾氣不好。”
宋佑在課表上找到那門課,週二下午兩點,設計樓307。
晚上另外三個室友陸續到了。一個本地人,兩個外省的,互相介紹時都帶着點初來乍到的拘謹。宋佑話不多,簡單說了名字和家鄉,就爬上牀拉上了簾子。
簾子一拉,自成一方小天地。他躺着,聽着外面室友收拾東西、閒聊、打電話給家裏報平安的聲音。那些聲音隔着一層布,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突然想起兩年前,趙衍去大學報到前夜。那時候他還在上高一,跑去趙衍房間,非要幫忙收拾行李。其實幫不上甚麼忙,就是坐在牀邊,看趙衍把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行李箱。
“你甚麼時候回來?”他當時問。
“國慶吧。”趙衍頭也不擡,“好好上課,別惹事。”
後來國慶趙衍確實回來了,但只待了三天。再後來,回來得越來越少。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嘉逸的消息:“到了嗎?宿舍怎麼樣?”
宋佑打字:“到了。還行。”
“拍張照片我看看?”
宋佑皺了下眉,但還是對着書桌拍了張,發過去。
很快回復:“有點小。要不我在這邊給你租個公寓?一個人住方便些。”
“不用。”宋佑回得很快,“宿舍挺好。”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過了會兒發來:“那先住着,不習慣再說。週末我來看你。”
宋佑盯着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最後他只回了個“嗯”。
週二下午一點五十,宋佑推開設計樓307的門。
教室比他想象的大,階梯式,能坐五六十人。他選了中間偏後的位置,剛坐下,就看見一個男人從側門走進來。
江敘白看起來比宋佑預想的年輕,頂多三十出頭。穿淺灰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裏拿着本厚厚的硬殼筆記本。他沒帶教案,也沒開投影儀,直接走到講臺中央,掃了一眼教室。
“空間敘事,”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這課不講軟件操作,不講施工規範。我們講的是空間怎麼講故事。”
他在黑板上寫了個詞:Emotional Architecture。
“你們以後設計的可能是舞臺,可能是展廳,可能是虛擬場景。但歸根結底,你們在設計‘體驗’。”江敘白轉過身,目光掃過臺下,“第一週作業:設計一個能喚起‘孤獨感’的空間。尺寸不限,媒介不限,下週二交。”
教室裏響起輕微的騷動。江敘白像是沒聽見,繼續說:“現在,每個人拿張紙,寫三個你立刻能想到的、與孤獨相關的空間意象。五分鐘。”
宋佑從筆記本上撕了頁紙,筆尖懸在空白處。
孤獨。
他腦子裏最先冒出來的是靈堂。空曠,冷,黑白兩色,香火味。但他沒寫。筆尖落下,寫了三個詞:長走廊。電梯。旋轉樓梯。
都是沒有盡頭、循環、困住人的東西。
五分鐘後,江敘白讓前排同學收紙條。他隨手抽了幾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