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回家跟你說 （1/2）

回家跟你說

門被侍者無聲地推開，璀璨的城市夜景如同被打碎的星河，通過整面落地玻璃牆洶湧進來，成爲包廂最奢華的背景。

宋佑跟在趙衍身後踏入，目光習慣性地先掃過室內。

沙發上除了預料中的段逾朔，還坐着另一個他絕沒想到會在此刻此地見到的人。

江敘白。

此刻，江敘白靠坐在沙發深處，身上穿着一件略顯寬大的米白色襯衫，襯得他本就清瘦的身形更加單薄。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非但沒有增添血色，反而照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慘白。

“江老師？”宋佑的聲音帶着毫不掩飾的驚訝和關切，“您怎麼……在這裏？” 他下意識地用了敬語。

坦白心跡後，他與趙衍的關係彷彿跨越了某個無形的門檻，迅速回暖至一種比三年前更加親密無間的狀態。趙衍收到段逾朔的消息說要碰面，便自然地帶上了他，卻未曾提及江敘白也會在。

江敘白聞聲，擡起眼看向他，蒼白的臉上緩緩漾開一個極淡的笑意，沖淡了些許病容帶來的脆弱感。他沒有立刻回答宋佑的疑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反倒是坐在他身旁的段逾朔，姿態閒適地靠着沙發背，長腿交疊，手裏漫不經心地晃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聞言擡了擡下巴，代替江敘白開口，聲音是一貫的平穩，“好久不見了，小佑。坐。”

他的目光在宋佑和趙衍之間逡巡了一瞬。

趙衍神色如常，只是放在宋佑後背的手輕輕握了一下，帶着他走到預留的空位坐下。座位緊挨着，是趙衍一貫的風格。

精緻的菜餚陸續上桌。趙衍幾乎沒怎麼動自己面前的筷子，他的注意力大半落在了宋佑身上。看到宋佑多看了一眼的菜，下一秒就會出現在他面前的骨瓷碟裏。清蒸東星斑最嫩滑的魚腹，炭烤和牛恰到好處的部位，甚至一粒粒剝好的飽滿蟹肉……很快，宋佑面前的盤子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宋佑對此並不陌生，他只是偏過頭，湊近趙衍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小聲嘀咕：“夠了夠了，再夾我晚上該喫健胃消食片了……” 語氣裏帶着點無奈的甜蜜。

趙衍這才停了手，將自己面前那盅燉得醇厚的湯輕輕推到他手邊，低聲道：“喝點湯，暖胃。”

段逾朔話不多，偶爾與趙衍低聲交談幾句，內容涉及一些模糊的術語和地名，宋佑聽不太懂。江敘白喫得極少，動作也慢，每次吞嚥似乎都需要一點額外的力氣，段逾朔的餘光總會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在他伸手去夠稍遠的茶水時，總會先一步默不作聲地將杯子往他那邊推近幾分。

宋佑一邊小口喫着趙衍夾來的菜，一邊忍不住悄悄打量對面的兩人。

趙衍顯然察覺到了他目光中的探究。在宋佑又一次將視線瞟向江敘白蒼白的側臉時，趙衍放在桌下的手伸了過來，輕輕握住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在他掌心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帶着安撫和制止的意味。

宋佑手指微蜷表示明白，暫時壓下了追問的衝動。

直到用餐接近尾聲，江敘白似乎終於恢復了一點精神，放下湯匙，用餐巾極輕地按了按嘴角。段逾朔見狀，也停下了與趙衍的低語，身體向後靠去，目光在宋佑臉上停留片刻，終於切入了今晚的正題。他臉上的閒適收斂了些，語氣依舊平穩，卻帶着一種談論正事時的清晰冷峻：

“周嘉逸最近還聯繫你嗎。” 他吐出這個名字，目光筆直地看向宋佑。

宋佑沒想到話題會如此直接地轉向周嘉逸，怔了一下。自從那晚在老宅，趙衍用他手機回覆了那條冷硬的“不要再聯繫我”之後，周嘉逸確實再沒有發來過任何消息或電話，安靜得有些反常。他老實地搖了搖頭：“沒有。”

“嗯，” 段逾朔幾眼神裏閃過一絲預料之中，“那就好。”

“……好甚麼？” 宋佑下意識地追問，心頭疑雲更重。

段逾朔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趙衍，語氣平淡地拋出一個更重磅的問題：“你不是說查到的線索顯示，五年前那起未遂的綁架案跟這位周大影帝背後的資本可能脫不了干係嗎？”

“綁架案？五年前？周嘉逸？” 江敘白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他微微蹙起眉，顯然之前並不知情。

他擡起頭，目光依次掃過段逾朔和趙衍，最後落在宋佑瞬間變得緊繃的臉上，等待着下文。

趙衍的臉色沉靜，在桌下握着宋佑的手收緊了些，傳遞着力量。他迎上段逾朔的目光，語氣平穩地接過話頭，解釋卻更像是說給宋佑聽：

“問我要過三樣東西。” 趙衍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其中一樣，是一個我早期開發的底層技術框架源代碼。”

段逾朔適時地補充，語氣帶着一絲冰冷的嘲諷：“最近國內有家公司，憑藉一個自主研發的同類基礎框架異軍突起，勢頭很猛，拿到了不少政策和投資。可惜，框架基礎不穩，最近接連爆出重大安全漏洞和邏輯缺陷。” 他看向宋佑，“用的就是當年那個不成熟的框架，或者說是其拙劣的模仿品。周嘉逸背後的金主，是那家公司的重要投資人。”

宋佑的腦子飛快地轉動，一些之前模糊的線索逐漸串聯起來。他想起周嘉逸曾似無意地提過，有重要的投資方很欣賞他，但希望他的個人形象和家庭背景能更穩定一些，以便爲某些項目做信用背書……

“所以……” 宋佑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看向趙衍，眼底是後知後覺的驚悸，“你跑回來搶親也是因爲這個？”

趙衍明顯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但還是點了點頭，目光深深地看着他，“是。他需要未婚夫這個身份，作爲取信於人和穩定局面的籌碼。你的背景剛好可以給他做信用背書。”

宋佑想起周嘉逸溫柔表象下偶爾閃過的急切，對自己家事的過分關心…一陣寒意順着脊椎爬上來。

“可是他跟我說，只是投資方擔心他演員身份波動大，希望他的伴侶家庭背景穩定，能增加信任度……” 宋佑喃喃道，現在回想，這套說辭是多麼地冠冕堂皇又漏洞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