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悄悄靠近的溫柔

悄悄靠近的溫柔

從圖書館回來的那天起，江馳好像總在林嶼的世界裏出現。

課間操時，林嶼會在隊伍裏看到江馳的身影。以前他總是和朋友們在隊伍裏打鬧，現在卻會隔着幾排學生，偷偷往他這邊看。一旦和林嶼的目光對上，他就會立刻轉過頭，耳朵卻悄悄泛紅，像熟透了的蘋果。有一次，林嶼故意放慢腳步，和江馳排在同一排，江馳的身體瞬間僵硬，連廣播裏的節拍都跟不上了，引得旁邊的同學哈哈大笑。

林嶼被老師安排值日，要打掃整個教室和走廊。放學時，他以爲要一個人忙到很晚，可等他拿着掃帚回到教室，卻看到江馳正拿着拖把，笨拙地拖着地板。他的動作很生疏，拖把杆都快握不住了，拖過的地方還有不少灰塵沒清理乾淨，顯然是第一次做值日。

“你怎麼在這兒？”林嶼愣住了。

“路過，看你一個人忙不過來。”江馳頭也不擡，語氣故作隨意，可耳根卻紅得快要滴血。林嶼沒拆穿他，只是默默地拿起掃帚，和他一起打掃。夕陽通過窗戶灑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地板上，緊緊靠在一起。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灰塵味，卻莫名讓人覺得安心。江馳偷偷看了林嶼好幾眼，看到他認真掃地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手裏的拖把也變得靈活了些。

江馳還會悄悄給林嶼帶早餐。林嶼因爲早上要早起背書，常常來不及喫早飯，等他到了教室，就會發現課桌抽屜裏多了一瓶溫熱的牛奶和一個三明治。牛奶是他喜歡的草莓味，三明治裏沒有香菜——林嶼不愛喫香菜，這件事他只跟同桌說過，不知道江馳是怎麼知道的。

一開始他以爲是別人放錯了，可連續一個星期都是如此，他便猜到了是江馳。他找到江馳，想把錢還給他，江馳卻擺了擺手：“不用，順手買的，我媽總讓我多喫點，我喫不完。”

林嶼知道這是藉口，江馳的飯量在學校是出了名的大——上次運動會，他一個人吃了三個漢堡還說沒喫飽。可他沒再說甚麼，只是從那以後，每天早上都會多帶一份早餐，放在江馳的課桌裏。江馳發現時，眼睛亮了一下，轉頭看向林嶼，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那份早餐裏，江馳愛喫的煎蛋總是煎得外焦裏嫩，沒有一點蛋黃流出來。

他們的關係在這些細微的交互中慢慢靠近。課間，江馳會跑到林嶼的座位旁，借一本根本不會看的數學書，實則是想和他多說幾句話。他會指着書裏複雜的函數題，皺着眉頭說“這玩意兒怎麼這麼難”，林嶼就會耐心地給他講解，講完後，江馳會故作恍然大悟地說“原來這麼簡單，還是林大學霸厲害”，逗得林嶼嘴角上揚。

放學，他們會故意繞遠路，並肩走在鋪滿梧桐葉的小路上，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江馳說籃球場上的趣事，林嶼說課堂上的笑話，直到不得不分開的路口。江馳會看着林嶼走進巷子，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才離開；林嶼也會在走到巷子深處時，悄悄回頭，看到江馳還站在原地，朝着他的方向揮手。

週末，他們會約在圖書館自習。江馳雖然坐不住，卻會爲了林嶼，安安靜靜地待一下午。他會趴在桌子上，偷偷看林嶼認真做題的樣子，看他蹙眉思考的表情，看他嘴角淺淺的梨渦，然後在草稿紙上畫滿林嶼的側臉，畫得歪歪扭扭，卻格外傳神。林嶼察覺到他的目光，會假裝沒看見，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做題的速度也慢了些。

林嶼漸漸習慣了身邊有江馳的存在。習慣了他跳脫的笑聲，習慣了他帶着汗味的外套，習慣了他看向自己時，眼裏藏不住的溫柔。他發現，江馳並不像別人說的那樣叛逆頑劣，他其實很細心，會記得林嶼不喜歡喫香菜，會在林嶼做題累了的時候，遞上一瓶溫水，會在有人嘲笑林嶼性格孤僻時，當場懟回去。

“林嶼脾氣好，不跟你們計較，別以爲他好欺負。”江馳擋在林嶼面前，眼神凌厲，像一隻護食的小獸，“再敢說一句，試試？”

那些嘲笑林嶼的人，看到江馳不好惹的樣子，都悻悻地走了。林嶼站在江馳身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裏暖暖的。他知道，自己心裏的那道防線，已經被江馳一點點攻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