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出院

出院

林嶼出院那天，依舊是雨天。他提着簡單的行李，慢慢走在人行道上，突然看到前面圍了一羣人，救護車的鳴笛聲刺耳地響起。

他本不想湊熱鬧，可人羣中那個熟悉的身影，讓他的腳步僵住了。

江馳躺在地上，渾身是血，旁邊倒着一輛摩托車。他的手裏，還緊緊攥着一張照片——是他們的學士服合影，照片已經被雨水打溼，邊角有些磨損，卻被他攥得很緊，指腹的溫度彷彿還殘留在上面。

林嶼的腦子一片空白，他衝過去，跪在江馳身邊，聲音帶着顫抖：“江馳！江馳你醒醒！”

江馳緩緩睜開眼睛，看到林嶼時，眼裏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被濃重的絕望取代。“小嶼……”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嘴角溢出鮮血，“對不起……我沒能……救回蔣氏，也沒能……留住你……”

“別說了！”林嶼的眼淚掉在江馳的臉上，和雨水混在一起，“江馳，我不怪你了，我們回家，好不好？我帶你回家！”

“來不及了……”江馳的呼吸越來越微弱，他擡起手，想觸碰林嶼的臉，卻在半空中垂落，“小嶼，我……一直愛你……

話音未落，江馳的手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睛漫上一層灰暗，可指尖攥着合照的力道依舊未松。林嶼瘋了似的抱住他，嘶吼着喊醫生，指尖觸到江馳頸側，竟還有一絲微弱的脈搏在跳動——貨車司機在最後一刻踩死了剎車，江馳雖被撞得飛出去幾米遠，卻只是頭部受創、肋骨骨折，並非當場殞命。

救護車的鳴笛聲刺破雨幕，林嶼跟着跳上車，一路緊緊攥着江馳的手，掌心的血與雨水混在一起，嘴裏反覆念着“江馳別睡，撐住，我們還要去看海”。江馳的睫毛顫了顫，眼縫裏漏出一點微光，嘴脣動了動，只擠出一個模糊的“嶼”字，便又陷入昏迷。他的另一隻手還死死攥着那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的字跡被雨水暈開，卻依舊能看清“去看海”三個字。

搶救室外的紅燈亮了整整四個小時，林嶼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手裏還捏着那張紙條，指腹把“去看海”三個字磨得發毛。蔣宏業和蘇婉清也匆匆趕來，蔣宏業看着林嶼蒼白的臉，看着他手裏江馳的錢包和那對銀色耳釘，老淚縱橫，擡手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是我糊塗，是我毀了他的幸福。”他想起自己當初用斷絕父子關係逼江馳訂婚，想起江馳摔門而去時眼裏的決絕，只覺得心口像是被重錘砸過，疼得喘不過氣。

蘇婉清站在一旁，輕輕遞過一張紙巾，輕聲說：“我已經和蔣家解除了所有約定，違約金我一分不要。他從來沒屬於過我，我早該明白。”她看着林嶼脖子上那枚和江馳配對的耳釘，眼裏沒有嫉妒，只有釋然——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江馳的心裏裝着另一個人，這場婚約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鬧劇。

凌晨時分，搶救室的紅燈熄滅，醫生推門出來，說手術很成功，江馳只是失血過多加上腦震盪，後續好好休養就能恢復，只是醒來可能會有短暫的記憶模糊。林嶼腿一軟，順着牆壁滑坐在地上，眼淚終於落得肆無忌憚，這一次，不是絕望，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他想起高中時江馳在雨裏爲他撐傘的樣子，想起他們在圖書館偷偷牽手的瞬間，想起江馳說“等我，我一定會回來”，原來所有的等待都沒有白費，所有的堅持都有了意義。

江馳醒來時，窗外的雨停了，晨光通過玻璃灑在牀沿。他眨了眨眼睛，視線慢慢聚焦，落在牀邊趴着的林嶼身上——林嶼眼底滿是烏青，頭髮亂糟糟的，手心還緊緊扣着他的手腕，睡得極沉，眉頭卻依舊皺着。江馳動了動手指，輕輕摩挲着林嶼的手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小嶼。”

林嶼猛地驚醒，對上江馳的眼睛，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思念、後怕都湧了上來，他撲在牀邊，埋在江馳的頸窩，哭得像個孩子：“你嚇死我了，江馳，你知不知道我差點以爲……”話沒說完，就被江馳打斷。

“我知道。”江馳擡手，輕輕摸着他的頭髮，指尖帶着熟悉的溫度，“我不會走，我答應過你，要帶你去看海，要親手給你戴耳釘，這些承諾，我都要兌現。”他頓了頓，看着林嶼泛紅的眼眶，認真道：“訂婚宴是權宜之計，我早就和蘇家談了解除婚約，蔣氏我也放棄了，那些虛名浮利，從來都比不上你。我騎着車去找你，就是想告訴你，往後餘生，我只想守着你，過最簡單的日子。”

林嶼擡眼，撞進江馳溫柔的眼眸裏，那裏沒有蔣氏繼承人的沉重，沒有家族紛爭的疲憊，只有獨屬於他的溫柔和堅定，像極了高中時那個在雨幕裏爲他撐傘的少年。他伸手，輕輕撫過江馳額角的紗布，聲音哽咽：“以後不許再這樣嚇我了。”

“好。”江馳握住他的手，放在脣邊吻了吻，“以後都聽你的，再也不做讓你擔心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