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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轉學嘍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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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學嘍

26.

阿斯特麗德後來時常回想那個夜晚,並得出了一個在她看來毋庸置疑的結論:如果斯內普有朝一日當真站上講臺,那必定是一位極其難得的良師——他不僅具備過硬的專業素養,還懂得在適當的時候給予學生人生啓迪,更難得的是,即便面對一個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笨學生,他也能心平氣和地安撫、鼓勵,甚至不惜拉踩其他無辜人士,只爲了讓對方重拾那點搖搖欲墜的信心。這世上有幾個老師能做到這種地步?反正她在蜘蛛尾巷那所灰撲撲的學校裏是從未遇見過。

某個晚上,當那支可憐的羽毛筆又一次在第無數次嘗試中轟然倒下後,阿斯特麗德終於放下魔杖,認真問道:“你考慮過留校當老師嗎?”她真摯地望着他,眼神近乎虔誠,“我是認真的——那一定會造福學生和整個魔法界。”

斯內普正準備從她手裏取回魔杖,聞言動作微微一頓。他的眉頭細微地蹙起,像是聽到了甚麼匪夷所思的提議——教書?他?那黑沉沉的眼睛裏閃過一瞬難以捕捉的茫然,隨即被他慣用的那層諷刺外殼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留校任教。”他慢吞吞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拖得又長又懶,彷彿在品味某種味道古怪的魔藥,“我不得不提醒你,霍格沃茨的教授席位目前一個空缺都沒有——除非你有辦法讓現任的某位教授突然萌生退意,比如說服弗立維教授去追求他年輕時的音樂夢想,或者建議麥格教授提前享受退休生活。如果你有這個本事,我倒是願意考慮你的提議。”

“更何況,我從不認爲自己適合教書——耐心這種東西,我向來稀缺,尤其面對那些連基本咒語都記不住的蠢貨時,可能會忍不住把他們變成一灘有意識的爛泥。至於教書這份職業的前景——”他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語氣有些晦澀,“比起我想追隨的和換取的,站在講臺上念課本,未免有些……平平無奇。”

阿斯特麗德安靜地聽着,沒有反駁。但她注意到他說這些話時,眼裏偶爾透露出近乎困惑的情緒,彷彿她剛纔那個問題在他心裏撬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透進了一絲他從沒見過的光。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繼續埋頭研究那本咒語書後,斯內普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長時間。教書——這個他從未認真考慮過的念頭,在他的意識版圖上沒有佔據過任何座標,它像一隻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夜行蝙蝠,忽然闖入他常年蟄伏的黑暗洞xue,在那些積滿塵埃的認知巖壁上投下一道陌生的、顫動的影子。教授們都幹得好好的,自然不需要他。更何況,他一直以爲自己要走的是另一條路——那條路通向力量和改變,以及徹底擺脫蜘蛛尾巷那個泥潭的可能。比起追隨黑魔王開創一番“事業”,站在講臺上日復一日地重複那些基礎知識,確實顯得平淡無奇,甚至有些……平庸。

但他不得不承認,她方纔描述那個場景時,眼裏的光芒太過真摯,真摯得讓他有一瞬間竟真的開始想象——如果站上講臺的那個人是自己,會是甚麼樣子?

荒謬。他在心裏對自己說。一個連自己都尚未找到出路的人,有甚麼資格去教別人?

他垂下眼眸,重新拿起那支深藍色的羽毛筆,繼續寫他那篇被中斷的論文。但那支筆今天似乎格外不聽話,寫出來的字跡比平時潦草了幾分,彷彿也在嘲笑他那些連自己都沒理清的思緒。

就這麼又過去了五天,阿斯特麗德的魔法水平依舊在原地踏步——進步當然還是有一點的,只是那點微小的進展需要拿着放大鏡仔細尋找才能勉強辨認。那支羽毛筆已經能夠顫巍巍地在空中畫完一個完整的圓,然後心滿意足地倒下,彷彿在說“我今天已經盡力了,剩下的明天再說”。斯內普對此的評價是:“如果魔力進步的速度能用蝸牛爬行來衡量,那你大概是一隻正在度假的蝸牛——不緊不慢,優哉遊哉,完全不在乎終點的位置。”

而他自己,倒是恢復如初,可以出院了。

那天上午阿斯特麗德去醫療翼迎接他,龐弗雷夫人照例給他做最後一次全面檢查。因爲傷口已經全部長好,所以這次檢查是穿着校服進行的——這讓阿斯特麗德頗爲遺憾,只能老老實實地待在簾布外面,瞪着那條並得過分緊緻的縫隙,在心裏腹誹斯內普這個人當真是把貞操看得比友情還要重。不過轉念一想,這樣也挺好,怪純情的,純情得讓人忍不住想逗他。

她正亂七八糟地想着這些有的沒的,簾子那頭已經檢查完畢。斯內普感謝過龐弗雷夫人,背起他那顯然已經收拾妥當的書包,掀開簾子走了出來。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率先邁開腳步,語氣平淡:“走了。”

阿斯特麗德連忙跟上去,兩人一起沿着旋轉樓梯往地窖方向走。下了兩層樓梯後,她才壓低聲音開口:“既然你都恢復好了,我今天也該回去了——我的作業和課程落下好多,再拖下去估計老師要找我談話了。”

她確實是該走了,這一點她心裏很清楚。但說出口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有些留戀。

倒不僅僅是因爲那些會動的畫像,那些飄來飄去的幽靈,以及會自動變換方向的樓梯——在十天前,這些奇幻的景象的確讓她忍不住驚歎。可現在,它們不過是些老相識罷了。某個畫像裏的貴婦人,千年前還曾在她面前行過屈膝禮;那幾道最愛捉弄人的樓梯,她眼看着它們從一塊塊木頭壘起來。

而除此之外,讓她百般留戀的還有些別的東西。

比如,這裏的牀比蜘蛛尾巷那張塌陷的彈簧墊舒服一百倍,早餐不用自己動手做也不用看姑媽的臉色,走廊裏沒有發黴的味道也沒有鄰居家飄來的二手菸。

比如——

他。

那個此刻正走在她前面半步、單肩揹着舊書包的黑髮少年。他的背影她跟了八年,從蜘蛛尾巷跟到霍格沃茨,從八歲跟到十六歲。以前是跟在後面走那條坑坑窪窪的路,現在是跟在後面走這些她親手見證修建的臺階。

斯內普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站在樓梯拐角處,單肩揹着書包,一隻手插在褲兜裏,側身看着她——現在他已經比她高出更多了,能輕易看到她發頂那幾根永遠不服帖的呆毛。他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了一圈,然後聲音低沉的開口,帶着他慣有的那種慢悠悠的諷刺:“我以爲你應該已經對自己是個巫師這件事有了明確的認知。”

阿斯特麗德歪着頭看他,一時沒明白他想說甚麼:“……所以?”

“所以,你應該留在這裏,繼續學習。而不是任由自己那點可憐的魔力被主人忽視——如果那點魔力會說話,它大概已經寫了一百封投訴信,控訴你對它的冷落和虐待。”

阿斯特麗德立刻舉手抗議:“我可沒有忽視它,我珍惜得要命!”她說着,還刻意壓低聲音,彷彿怕被自己那點可憐的魔力聽見似的,“你小點聲,萬一它真的以爲自己被主人嫌棄,乾脆煙消雲散了怎麼辦?那我找誰說理去?”

斯內普挑起一邊眉毛,表情明明白白地寫着“你腦子裏到底裝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東西”。但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轉身繼續往下走,語氣依舊平淡:“如果我沒猜錯,校長應該已經派教授去跟你的姑媽說明情況了。你只需要等着就好,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阿斯特麗德愣了一下,連忙跟上去,心裏卻湧起一連串疑問——他是怎麼知道的?鄧布利多爲甚麼要這麼做?但轉念一想,斯內普畢竟是斯內普,他總能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這大概是他與生俱來的本事。於是她沒有追問他是怎麼知道的,而是問了一個更實際的問題:“你們一年學費是多少啊?”

她可是見識過古靈閣裏那些妖精的精明,加隆和英鎊的匯率離譜得能嚇死麻瓜。瑞娜姑媽那個連買根蠟燭都要算計半天的性子,怎麼可能願意負擔這筆錢?更何況——

“如果只上兩年學,我能順利畢業嗎?”她殷切地望着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語氣裏帶着明顯的忐忑。兩年應該夠了吧?學點基本的現代咒語,能讓自己不至於像個傻子一樣手足無措,應該就夠了?

斯內普的背影再次停下來。他慢吞吞地轉回身,用一種看傻蛋的眼神從上到下把她掃了一遍,然後開口:“巫師教育是系統性的,需要整整七年。每一年都有必須完成的學習內容和考試標準,缺一年就會像一座建到一半就停工的房子,既不像樣,也不安全。你只上兩年,大概能學會怎麼讓羽毛筆飄起來,但萬一遇到甚麼需要真本事的情況——”他語氣拖得懶洋洋的,“你大概只能指望那支被你折磨得夠嗆的羽毛筆幫你擋咒語。”

阿斯特麗德睜大眼睛,眸子裏寫滿了震驚和憂慮。七年?那得多少錢?瑞娜姑媽會同意嗎?她恐怕會覺得這是甚麼騙局,或者乾脆認爲——

“你到底是哪來的怪人?”瑞娜姑媽叼着一根女士香菸,一手叉着腰,另一隻手指着麥格教授頭上那頂巫師帽,臉上的表情活像見了鬼,“是不是那個臭丫頭惹了甚麼事躲起來了?甚麼狗屁魔法,別跟我提那些沒用的——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就沒見過甚麼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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