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炸坩堝 (1/2)
炸坩堝
33.
魔藥教室裏已經稀稀落落地坐了三三兩兩的一年級小鬼頭,那些提前抵達的學生們正趁着上課前的最後幾分鐘整理着自己的坩堝和材料,偶爾傳來幾聲壓低聲音的交談和輕笑。其中斯萊特林長桌那邊坐着的幾個學生,正用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打量着正在伏案疾書的阿斯特麗德——目光裏明明白白寫着:這個人留級也就算了,居然還找槍手幫她改論文,真是既愚蠢又無恥的格蘭芬多。
阿斯特麗德對此渾然不覺,或者說,她根本懶得理會那些小鬼頭的眼神。她正伏在已經架好的坩堝邊,握着羽毛筆在一張嶄新的羊皮紙上奮筆疾書,偶爾停下來對照一下旁邊攤開的課本,確認某個術語的拼寫。關於補血劑,其實她千年前就經常熬製——那時候打架多,受傷也是常事,身爲一條幽居在密林泥潭裏的蛇,她的棲息地附近從來不乏各種珍奇動植物,所以她的魔藥水平其實並不差。
但是,問題就出在那是千年前的事了。
如今很多魔藥都在不斷髮展和革新,製作步驟改變了不說,有些原材料乾脆滅絕了,或者被更低廉、更容易獲取的品類取代了,所以她就只能跟坩堝大眼瞪小眼,全部從頭學起。比如她當初最擅長的止痛藥劑,現在被稱作緩和劑,其中有兩味材料都被取締,整個製作過程跟她記憶中的完全不一樣了,每次都要比對着課本里的步驟。
好在她還有一項擅長的學科——古代如尼文,那些古老的符文和符號對她來說就像是刻在骨子裏的東西,根本不需要學。只可惜這門課三年級纔開設,她現在只能眼巴巴地等着。
學生們陸續抵達教室,腳步聲和交談聲漸漸變得嘈雜起來。阿斯特麗德正抄到最關鍵的一段,忽然感覺有人在她旁邊坐了下來——她的魔藥搭子菲琳娜·庫珀終於來了。那是一個圓頭圓腦的格蘭芬多小姑娘,長着一張總是笑眯眯的臉,從不在意阿斯特麗德魔力弱、無法有效攪拌和精準掌控火候的事實。更重要的是,她非常支持阿斯特麗德的藥妝品牌和魔杖殼事業,每次拿到新品試用都興奮得不行,還會認真地記下使用感受反饋給她。
菲琳娜把書包放好,探頭掃了一眼阿斯特麗德正在謄抄的那張羊皮紙,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批註和修改意見,忍不住壓低聲音問:“又是那個高年級的斯萊特林男生幫你改的?”
阿斯特麗德頭也不擡,一邊繼續抄一邊應了一聲:“嗯。”
菲琳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圓溜溜的眼睛裏閃爍着八卦的光芒:“我聽我姐姐說——她在拉文克勞上六年級——那個男生叫西弗勒斯·斯內普,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得意門生,今年已經加入鼻涕蟲俱樂部了。”她湊得更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明晚就會有本學年的第一次聚會晚宴,據說只有被斯拉格霍恩教授認爲‘有前途’的學生才能參加。我姐姐非常羨慕,說那可是跟純血家族繼承人和未來的社會名流創建交情的好機會。”
阿斯特麗德握着羽毛筆的手微微一頓。她終於擡起頭,神情有些恍惚——明晚?她想起暑假裏在斯內普家客廳練習跳舞的那些日子,兩個人磕磕絆絆地踩着對方的腳,一遍又一遍地旋轉,從茶几旁轉到魔藥架子前,從生澀笨拙轉到勉強能配合完一曲華爾茲。那居然纔過去三個月而已,卻感覺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阿斯塔?”菲琳娜見她發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麼了?”
“沒甚麼。”阿斯特麗德回過神來,低頭繼續抄那篇論文,嘴角卻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就是想起來點事。”
上課鈴聲響起時,斯拉格霍恩教授挺着他那個標誌性的大肚子從門口晃了進來,臉上帶着慣常的、和藹得有些過分的笑容,活像一隻剛享用完豐盛大餐的海象。他揮了揮魔杖,黑板上立刻浮現出今天的課題——提神劑,那是所有魔藥中最基礎的入門級藥劑之一,也是每個一年級新生最早接觸的幾個配方之一。
阿斯特麗德盯着那幾個字,心裏湧起奇異的親切感。
提神劑——斯內普當初寄給她的第一瓶魔藥,就是這東西。那時候她還在蜘蛛尾巷的破屋子裏裹着毯子瑟瑟發抖,那隻笨頭笨腦的貓頭鷹格麗撞開了她的窗戶,腿上綁着一個裝着淡綠色液體的小瓶子。她喝下去之後,耳朵像燒開的水壺一樣咕嘟咕嘟冒熱氣,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迷你版的蒸汽火車頭——但那確實是見效最快的感冒藥,比平常那些吃了昏昏欲睡的白色藥片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把那份懷念收好,按照黑板上的指示開始準備材料。菲琳娜負責大部分需要魔力的操作——精確攪拌、控制火候、按順序添加材料。而阿斯特麗德則負責那些不需要魔力或者只需要極少魔力的部分,比如切雛菊根、稱量幹蕁麻、把蛇的毒牙研磨成粉末。
兩個人配合得還算默契,坩堝裏的液體逐漸呈現出標準的淡綠色,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草藥香氣。菲琳娜正要加入最後一份材料,忽然感覺頭皮一疼——幾根頭髮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揪了下來,飄飄悠悠地落在桌上。
她下意識回頭,正對上身後那幾張幸災樂禍的臉。
塞拉斯·弗林特坐在她們後面的位置,正用魔杖指着她們的方向,嘴角掛着一個惡劣的笑容。他的魔杖又動了動,幾隻蒼蠅憑空出現,嗡嗡嗡地繞着菲琳娜的頭頂盤旋,有幾隻甚至試圖往她頭髮裏鑽。
阿斯特麗德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當然知道弗林特,那傢伙是斯萊特林一年級裏最讓人討厭的一個,仗着家裏有好幾口人在魔法部當官,在課堂上無法無天,斯拉格霍恩教授對此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猜想這跟弗林特家的勢力脫不了干係——畢竟斯拉格霍恩教授最擅長的就是跟有權有勢的學生家長搞好關係。至於課堂紀律,只要不把教室炸了,他一般都會選擇視而不見。
但現在,這個小混蛋正在影響她們熬製藥劑。
作爲魔藥搭子和成績共享者,阿斯特麗德絕不能放任任何人破壞自己的利益。她放下手裏那根正在研磨毒牙的杵臼,轉過身子,眼睛直直地瞪着塞拉斯·弗林特,眼神發冷。
“收起你的小把戲,弗林特。”她的聲音並不大,“如果你再搗亂,我保證你會在下課前就躺進醫療翼。”
弗林特愣了一下,隨即和他的同桌對視一眼,兩個人同時爆發出刺耳的笑聲。臉上滿是輕蔑和不屑,像是聽了一個蹩腳的笑話。
“哦——多麼令人恐懼的威脅啊!”弗林特拖長了調子,那張還帶着嬰兒肥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惡意,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阿斯特麗德身上掃來掃去,“我已經嚇得半死了,真的,你看我的腿都在發抖。”他誇張地抖了抖腿,又和同桌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不過我說,你一個十六歲還跟一年級混在一起的老姑娘,魔力弱得連羽毛都飄不起來,你怎麼讓我躺進醫療翼?用你那根掛着破石頭和珍珠鏈子的小木棍戳我嗎?還是用你那篇不知道找誰代筆的論文把我砸暈?”
那幾個蒼蠅還在菲琳娜頭頂嗡嗡嗡地飛着,有幾隻已經落在了她的頭髮上。弗林特咧着嘴,等着看阿斯特麗德氣急敗壞的樣子——他最喜歡看別人氣急敗壞卻又拿他沒辦法的樣子,尤其是一個魔力弱得可憐的大齡插班生,一個不知天高地厚敢跟斯萊特林叫板的格蘭芬多。
阿斯特麗德冷冷地重複了一遍:“我剛纔已經警告過你了。如果你再繼續騷擾菲琳娜,我不介意讓你現在就試試這根小木棍的威力。”
塞拉斯·弗林特和同桌對視一眼,然後兩個人同時爆發出更加肆無忌憚的笑聲,笑聲迴盪在魔藥教室的一角,引得周圍幾個學生紛紛側目。弗林特挑起一邊眉毛,故意慢悠悠地舉起魔杖,對準那些還在菲琳娜頭頂盤旋的蒼蠅,手腕輕輕一抖——那幾只蒼蠅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着一般,齊刷刷地掉進了菲琳娜和阿斯特麗德面前的坩堝裏。
“哎呀,手滑了。”弗林特假惺惺地說,臉上滿是惡作劇得逞的得意。
坩堝裏原本顏色漂亮、緩慢旋轉的藥劑像是被甚麼東西噁心到了一樣,優雅的漩渦停滯了片刻,隨即開始劇烈地震顫起來,表面冒出一串串氣泡,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還沒等另一條過道上的斯拉格霍恩教授揮動魔杖挽救,藥劑就猛地翻湧着四濺而出,滾燙的綠色液體濺了阿斯特麗德和菲琳娜一身,校袍上立刻留下了一片溼淋淋的、散發着怪味的痕跡,以及幾個被腐蝕出來的大小不一的孔洞。
菲琳娜驚叫一聲,下意識往後躲。
阿斯特麗德嚯地轉過身,眼裏幾乎要噴出火來,直直地瞪着後排那兩個笑得前仰後合的身影。那笑聲刺耳又囂張,像是篤定了她拿他們沒辦法——畢竟她只是一個魔力弱得可憐的插班生,連基本咒語都用不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