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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斯內普漂流記2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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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內普漂流記2

73.

當沒有阿斯特麗德的時候,他會怎麼辦?

這個問題,斯內普在意識到自己愛上她的時候想過,在求婚前想過,在婚後也想過。在她被動成爲保密人的那一個月裏,更是不止一次地在深夜盯着她那根總是亂翹的呆毛,一遍一遍地在腦子裏預演過——如果她真的不在了,他要怎麼熬過第二天早上醒來時身邊那個空蕩蕩的位置,怎麼面對她留下的衣物和痕跡,怎麼在走進她親手佈置的會客廳時,不讓自己被那些記憶活活噎死。

他想了無數種可能,想得最多的,是把自己關在魔藥操作間裏,熬一輩子的藥,等到哪一天終於不用再等她了,就去找她。

唯獨在她真的死了之後,他再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因爲他不需要想了。那個答案簡單到不需要任何思考:他不會怎麼辦。日子照常過,課照常上,魔藥照常熬,論文照常批改,在每一個不需要任何意志力就能完成的日常裏,把自己活成一具還在呼吸的行屍走肉就夠了。

但現在,他不得不再一次面臨這個問題了。當阿斯特麗德從未存在過,他該怎麼辦?

剛纔在吐真劑的作用下,經過長達四十多分鐘的自問自答,他已經把關於這個時空的所有事都翻了個底朝天。那些被時間掩埋的細節,那些他本該知道卻一無所知的事實,像一塊塊從泥裏刨出來的碎骨頭,拼成了一副他完全不認識的骨架。

這是一個從來不曾存在過阿斯特麗德·杜蘭特的時空。不僅如此,他還愚蠢地害死了莉莉,因爲一則預言。

一則他親耳聽到、親口傳遞、親手把那個紅頭髮的姑娘送上死路的預言。

而哈利·波特——這個時空的“預言之子”,那個大難不死的男孩——在1981年的萬聖節之夜失去了父母,從此作爲被整個巫師界仰望的符號活下來,活在他姨媽家的碗櫃裏,活在對一切都一無所知的麻瓜世界中。

鄧布利多要他保護這個男孩,他也答應了,並一直在付諸努力,用他慣常的、刻薄的、不討人喜歡的方式,在那個男孩每一次闖禍的時候把他從危險邊緣拉回來。

可是,他的妻子呢?

他坐在那間狹小的儲藏室裏,把臉埋進手掌裏,很久沒有動。

接着,他先確認了鳳凰社的成員是否已經抵達神祕事務司,然後用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失態的匆忙離開了城堡,往禁林的方向去。他的步伐越來越快,幾乎是在跑。

那條路他太熟了,閉着眼睛都能走。從打人柳往左,繞過那棵被雷劈過的老橡樹,穿過一片荊棘叢,再走大約兩百步。

他來過這裏無數次——在這個時空裏是第一次,但在另一個時空裏,他來過無數次。每次來都帶一捧雛菊,有時候是別的花。他從來沒問過她喜不喜歡,只是覺得她應該會喜歡。

禁林在暮色裏像一片墨綠色的海洋,古老的樹冠在風中沙沙作響。那片空地還在,他站在中央,迅速舉起魔杖,施展探測咒。那些咒語化作一道道淡藍色的光波從他杖尖湧出,沒入腳下的土地,像一羣潛入了深水的魚,四下散開,然後——甚麼都沒有。沒有雕像,沒有力量波動,沒有他期待中的、哪怕一絲一毫的回應。

那些光波在土壤裏遊弋了一圈,然後無聲無息地消散了,像一羣找不到家的螢火蟲。他站在原地,魔杖還舉着,杖尖對着那片空無一物的地面,沉思了很久。

緊接着,他轉過身,步伐急促地往城堡的方向走去,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後,那些探測咒的殘餘光波在沒入地面的最後一瞬,像是觸動了甚麼沉睡已久的機關——地底深處,那尊沉睡了近千年的透明雕像終於開始緩緩甦醒,那些覆蓋着羽毛紋路的鱗片上泛起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銀光,像是一個被驚擾了美夢的人在睡夢中翻了個身。

斯內普來到桃金娘的盥洗室,這裏和他記憶裏一模一樣,隔間的門歪歪斜斜地開着,水龍頭滴滴答答地響,空氣裏瀰漫着潮溼的、陳舊的、混合着肥皂和黴菌的氣味。他站在洗手檯前,直接用蛇佬腔打開了密室入口。

第一間密室是空的。那些被阿斯特麗德貼滿貼畫和標語的牆壁光禿禿的,爬滿了青苔。第二間密室也是空的,那些小沙發和茶几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只有地面上幾道淺淺的、不知道是甚麼留下的劃痕。第三間密室——

他停在那間密室的入口處。

地上有一具乾枯的、大概十五米長的蛇的屍體。它幾乎佔滿了第三間密室,身體扭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像是臨終前還在掙扎的環形,頭顱微微擡起,嘴巴張着,露出裏面已經發黃的、卻依然鋒利的毒牙——其中一顆斷了一截,就掉在它身邊不遠的地方,尖端還沾着已經乾涸的毒液。

薩其馬。

斯內普蹲下來,輕輕觸碰那些冰涼的、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命跡象的鱗片。片刻後,他抽出魔杖,輕輕地、慢慢地,把它變小,最後放進長袍內側的口袋裏。

薩拉查·斯萊特林的石像還是那副老樣子,高高地立在密室的最深處,那張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面孔俯視着每一個膽敢闖入這裏的訪客。

斯內普站在石像前,用蛇佬腔嘶嘶地吐出一串音節——從前薩其馬每次來都會嘰裏呱啦說上一長串的內容,他聽過很多遍,每一遍都嫌它話多,每一遍都記得。

一遍,兩遍,三遍。那些嘶嘶聲在空曠的密室裏迴盪,撞在石壁上又彈回來,變成一片含混的、聽不出任何意義的迴響。石像紋絲不動,甚至連那些攀附在底座上的苔蘚都沒有顫一下。

他很快就明白了。只有薩其馬的語音才能讓這座石像挪開。從前無論是他還是阿斯特麗德來,都是帶着薩其馬的,每次都是薩其馬在石像前搖頭擺尾地說那一長串話,那些羅裏吧嗦的暗號,然後石像纔會慢吞吞地挪開腳步。如果單純的蛇佬腔就能打開這間密室,那湯姆·裏德爾早就發現這裏了。這尊石像,只認那一條蛇的聲音。

而他口袋裏的那條蛇,已經不會說話了。

線索斷了。他唯一能確認阿斯特麗德——或者說薩奼——曾經存在過的證據,就藏在這堵牆後面,而他進不去。他在那站了很久,才從來時的路走了出去,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密室裏一下一下地響起,像沒有人聽得懂的告別。

那年夏天,烏姆裏奇在禁林裏被一羣暴躁的馬人追逐的時候,慌不擇路地跑進了一片她不該進入的空地。她身後那個叫格洛普的巨人邁着能把地面震裂的步伐追上來,每一腳踩下去都帶起一片泥土和碎草,巨掌拍打樹幹的聲響在禁林裏傳開,像一連串沉悶的驚雷。

他們的動靜太大了,以至於驚動了深埋在這片空地底下的、某個沉睡了近千年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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