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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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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比起當下正在甩鍋的劉陵,劉徹比誰都希望驗證清楚劉稷的身份。

倘若他真與李少君這樣的異人有過往來,或是與剛剛承襲爵位的新河間王有所謀劃,以劉徹的果決心性,在剛來此地時,就應該毫不拖泥帶水地將他拿下,而不是把武安侯之死,也與這方士行騙聯繫在一起。

面對這等危害社稷的指控,劉稷根本就是立於不敗之地。

“欲令天下不安?”劉徹面色深沉,不辨喜怒,重複了一遍劉陵的說辭,彷彿是在斟酌她話中的意思。

劉陵卻是猛地心中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不妙,她話可能說多了。

爲了急於撇開此事與淮南王府之中的關係,把話說得太滿太周全,反而不是當下的最優解。

最重要的是,她還沒摸清劉稷的底細,出刀不宜過快。

太急,就容易暴露馬腳。

“甚麼欲令天下安不安的。”劉稷離席而起,發出了一聲嗤笑,搶白道,“非要把一方士爲禍一事,牽扯到宗室身上,我纔要問問,淮南王教女無方,打的是甚麼算盤!”

“一個個的非要懷疑陛下對諸侯恩遇之心,又是何意思?前有劉勝聽樂而悲,在好好的宴席之上哭訴諸侯王的日子不好過,現在又有你在這兒言語暗示!怎不看看,自陛下登基以來,多有調停諸侯之間爭鬥,接納各地進獻禮樂名篇予以嘉獎的恩舉!誰若有反心,真乃養不熟的豺狼,當羣起而攻之!”

劉陵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實在沒料到,從劉稷的口中,竟會突然說出這麼一番慷慨激昂的話。

但她此刻的震驚,卻不是因爲劉稷說甚麼“陛下善待諸侯”,而是另一樁事。

她一向心細,便沒忽略掉劉稷話中的細節。別看他開口陛下閉口陛下,彷彿將自己這個晚輩的尊敬之心表露無遺,可他……他竟然直呼劉勝的名字!

劉勝是甚麼人?他是先帝的賈夫人所出的兒子,序齒在劉徹之前,乃是當今天子的兄長,又因頗爲受寵,受封於富庶的中山國。

也唯有這樣的身份,纔敢作爲諸侯代表,在劉徹面前訴苦。

按照輩分,劉稷應該稱呼他一句中山王,或是叔父,怎麼會是一句“劉勝聽樂而悲”。

偏偏劉徹在旁並未糾正這句話,劉陵也不便在此刻發聲。至於同在此地的廷尉府二人、詹事鄭當時以及市肆官員,就更未有一言。

劉徹擡了擡脣角,開了口:“這話說得不錯。”

他權當沒看到劉稷那“曾孫我能罵你們不能罵”的“慈愛”眼神,順着劉稷遞出的梯子,就爬了上來。

劉稷早前就在話中提到,他對劉徹將欲推行的推恩令知之甚多,還疑惑劉徹爲何沒儘早將其付諸實踐。

那推恩令固然是瓦解諸侯勢力的陽謀,在明面上,也得說成是對各方宗室處理家務事的恩賜善舉。

劉徹要的,也就不會是今日藉着李少君一事,對着淮南王一併發起清算,而是趁機再對外演一場合家歡的大戲!

有個眼力毒辣、行動果決的祖宗與他一唱一和,倒不是一件壞事。

“諸侯之中,有人如你父親淮南王一般,不通戰事專擅文墨的,便爲朝廷獻上《鴻烈》一書,有人如我兄長江都王一般,膽色過人勇烈忠心的,便主動請纓,爲朝征戰。昔年先祖定白馬之盟,正是要保劉姓宗室共有天下,彼此守望相助,朕也自當倚重至親之人,更望諸位能爲我漢室興盛添磚加瓦。”

他頓了頓,提醒道:“劉陵,一名方士爲求脫罪的隨口一言,不必放在心上。”

劉陵啞聲,應了一句“是”。

這一句“是”字,說得要多不情願有多不情願。

劉徹這“諸侯文武兼備,可爲大漢股肱”的態度,若在今日傳揚出去,人人都要誇他一句賢德寬厚,可她父親,卻勢必要再丟一次臉。

那“不通戰事專擅文墨”一句,看似是再對淮南王聚集門客編書的善舉予以褒獎,實則分明是又強調了一句前者!

七年前,閩越與南越國相爭,劉徹以大漢乃是天朝上國爲由,派遣大行令王恢等人出兵調停。淮南王劉安勢頭正盛,便向陛下上書,批判此次動兵。誰知那兩方小國聽聞朝廷大軍將至,當即罷手停戰,還給了劉徹分立新王,插手此間國政的機會,直接把戰報,變成了打向淮南王的一巴掌。

說一句淮南王對戰局的估量不足,甚至是不通戰事,也並不爲過。

可這也意味着,再丟一次臉面的淮南王,距離那個位置,已經越來越遠了……

劉陵垂頭,向着劉徹又謝了一次恩,心中全無沒被因此拖下水的慶幸,只有一種糾纏在心頭的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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