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1/4)
第30章
或許是察覺到了李廣的戒備,那道目光又快速地收了回去。
只剩眼前的遊俠兒惱怒道:“我好心向你告知河內賢人所爲,你卻爲何說出這樣的話!我等效仿郭解恩怨分明、仗義疏財,願意爲他奔走,怎言慫恿二字!”
吾丘壽王在劉徹面前尚且膽敢直言,更何況是在這遊俠少年的面前。
他收到了李廣的提醒,也沒妨礙他冷聲駁斥。
“笑話!若他真是賢才,有人言語鄙之,該做的恰恰不是免除對方的勞役,讓人平白受恩,此後有話也說不得。若他真是改邪歸正,就該出仕爲官,調解天下紛爭,而非令名望日盛,遊俠趨附,竟成地方一霸。爲任俠行權,以睚眥殺人,若稍有差池,便成悖逆律令的禍害了!”
他們這些混跡朝廷的,誰沒幾個心眼。
郭解的那一套,或許能騙騙這些遊俠兒,卻騙不了他們。
“你……你當真不知好歹!”遊俠兒怒氣衝衝地站了起來。
他纔不管吾丘壽王說的是不是“若稍有差池”,只知此人說話當真難聽。
“春申孟嘗接濟門客數千,留名於世,郭公效之,有何過也?”
吾丘壽王冷哼了一聲:“趙民聞孟嘗君賢能,只因取笑一句,以爲他是一魁梧壯士,原是小丈夫,便被他與門客殺死,一句笑言,斫殺百人,滅一縣之地,人道孟嘗君慷慨,我卻說他毒辣。”
還真以爲孟嘗君是甚麼好東西嗎,就拿來佐證“賢德”。
那遊俠兒聞言,霎時啞然,僵硬在了原地。
如他這般的少年遊俠,是沒讀過幾本書的,僅從些許民間故事裏,聽到了些許“榜樣”,怎會知道,在那雞鳴狗盜的故事之外,還有這樣的一出。
可瞧着面前文士冷然的眼神,想到此人所罵的,正是他一貫敬仰的郭解,他又找回了說話的底氣:“我大漢開國之君不也曾義釋囚徒,施恩於民嗎?難道這也能曲解成心懷叵測……”
吾丘壽王都要聽笑了:“你自己聽聽說這話對是不對?高皇帝起義之時,正值秦末亂世,征夫疲苦,百姓艱難,難道今時今日還是這樣嗎?春申君孟嘗君之流,值戰國割據,幾國交鬥,門客何止是門客,更是對敵的衛士,今日的河內難道還要攻伐洛陽嗎?”
“天子治下,遊俠不知官吏如何如何,反而開口閉口都是一沽名釣譽的白衣,我雖未見郭解其人,也知大爲不妥!”
“我……話不投機,不與你多言了。”遊俠兒又急又氣,轉身就走。
他們本就是道旁路遇,還未在此處安營,現在一併呼啦撤走,也不過是須臾之間的事。
吾丘壽王嘆了口氣,望着那羣人消失在夜色當中,搖頭唏噓了兩句。
李廣眯着一雙厲眸,提醒道:“我看他們不像是吃了這個虧,就會撤走的樣子,只不過是礙於我在這裏,不知動起手來的難易,所以先往前面去了……”
吾丘壽王皺眉:“……膽子大到這個地步?”
關中爲天子腳下,有衛卒把持秩序,對那些仗劍的遊俠兒多有約束,這洛陽距離長安並不算太遠,按說也該嚴守規矩纔是,怎麼就到了動手的地步?
但方纔那羣人離去之時,他確實從中瞧見了一道難掩恨恨的目光,彷彿是在言語上說不過他,便要在其他地方把場子找回來。
要這麼看,還真說不準。
寧可小心提防,也不能在這種地方遭人暗算。
吾丘壽王平復了一番因這地方一霸而生出的怒火,向李廣問道:“李將軍以爲,我等應當如何?”
李廣答道:“我送吾丘大夫抵洛陽後,便假作分別,讓人以爲我往北上投軍,你繼續東行,往睢陽去,但我與精兵都跟隨在你後面,如有意外,便即刻現身抓人。不過……爲免抵達遼西失期,我等接下來還需走快一些纔好。”
“好!”吾丘壽王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從他們與那一衆遊俠兒分別之處,到洛陽的沿途,都格外平靜。甚至險些讓他覺得,自己當日所察覺到的殺機,會不會僅是他的錯覺。
可當過了洛陽,李廣與他分開另行之後,他便忽而感覺到,在暗中有了些許變化。
就在當夜,他與扈從搭營休憩後,吾丘壽王猛然轉頭,看向了帳篷之外。
那裏用於示警的篝火,忽然熄滅了!
一記刀兵出鞘的聲音,隨即響起在了近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