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2/3)
等翻過年來,他就二十九週歲了,正是一位帝王手腕更加成熟、處事越發老辣的時候。
哪怕,他現在的動作相當之幼稚。
衛子夫實在有些無奈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陛下剛下朝不久,才換下了身上的衣服,便又蹲到了劉據的面前。
六個月大的孩子,已經有了些想要說話的慾望,不過從喉嚨裏發出的還只是一些“啊啊”“喔噢”的聲音。
這就比之前只知道哭笑的時候可愛多了。
劉徹覺得,這樣的反應起碼看起來聰明些。
於是就有了現在這樣,在衛子夫看來非常之難評的父子交互。
劉徹將衣上的六彩大綬單獨解了下來,當做玩耍的道具在劉據的眼前晃盪,卻在劉據將要爬過來抓住的時候,直接伸出一隻手,抵住了劉據的動作,讓綬帶停在了距離他咫尺的位置。
劉據惱怒地“啊——”了一聲。
劉徹卻在他面前笑了出來。
衛子夫努力忍住了想對陛下這不靠譜行爲說上兩句的衝動。“……陛下不是說近來忙得很嗎?”
怎麼還能忙到把劉據當消遣呢?
看來還是劉稷從長安離開前,給陛下他留下的差事太少了。
劉徹輕咳了一聲,把綬帶塞入了劉據的手裏,在這秋末更顯舒適的軟墊上一個翻身躺了下來,任由劉據順勢倒在了他的肩側。“再忙也得休息吧。再過幾日還是賀歲大典,忙碌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要是劉稷還在京師,他倒是可以理直氣壯地把這件麻煩事丟給他,看看祖宗還能變出些甚麼花樣。
不……不對。
他不應該這麼想。
劉稷這活祖宗在的話,天知道他是不是又能想出甚麼理由,讓劉徹來幫他寫發言文稿,並用超級加輩的語氣,把它打回來,要求重寫。
又或者選擇一個幸運朝臣,作爲他這一次閻王點卯的對象,讓大漢的元朔二年有一個異常精彩、印象深刻的開端。
再不然……
算了,不敢想,不能想。
還是由他自己好好主持一場歲首大朝吧。再由皇后接見內外命婦,完成這新年儀程的後半段。
“說來,這是你頭一次要以皇后的身份主持新年典儀,可有甚麼需要人協助的?”劉徹擡眼看向衛子夫,開口問道。
衛子夫搖了搖頭,“陛下早在封后之時便已問過妾相似的問題,自衛夫人變成衛皇后,能否經得起風雨,擔得起重責?既能學,便無有不敢。”
她聲線溫柔,語氣裏卻自有一番堅韌。
劉徹聞言神情一緩,讚道:“好啊,好一句既能學,便無有不敢。若是那些朝臣也都有你這樣的態度,朕又何愁人才不足,還要勞煩祖宗從地下還魂,來教這些故步自封的傢伙!”
衛子夫望着他,忽然掩脣笑了出來。
劉徹:“你笑甚麼?”
衛子夫:“笑太祖陛下在長安時,陛下覺得他是個麻煩的祖宗,他往邊境去了,您又覺得他應在京中了,三句兩句便又扯到了他的身上。”
劉徹把頭一轉,“我纔沒有。上面沒人對朕的詔令指揮插話,舒服得很。”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劉徹最喜歡的,莫過於聰明人的對話,更喜歡從對話交鋒碰撞裏,得到些新的靈感。但能做到這一點的聰明人卻不多,有新鮮想法、能讓他眼前一亮的聰明人更不多。
反倒是這位生前無緣一見的曾祖父,因爲要讓他提着心神應付,自與他人不同,最讓他有過招的樂趣。劉徹也確實從他身上學到了些東西。
或許還沒到覺得人走了就想念的地步,也算得上是“不大適應”了。
以至於他在皇后和劉據面前嘴硬了兩句,真從椒房殿中出來後,隨侍的宮人就聽到了他的吩咐,正是擺駕前往劉稷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