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晚高峰 (2/5)
蘇皖擡起頭看了他一眼。“跟誰玩?”
陳序沒接這個話。他知道蘇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裏沒有怨氣,就是陳述。但她不是沒有朋友的人,她跟產品部的同事關係很好,午飯經常一起喫,下班也一起走。她週末不出去不是沒人約,是她不想。這個“不想”是被甚麼驅動的,陳序不確定。也許是累,也許是不想面對那些需要社交能量的場合,也許就是單純地想一個人待着。
電梯到了一樓,他們走出去。大廳外面的風吹過來,帶着春天的暖意,不再像冬天那樣刺骨了。
“你騎車嗎?”蘇皖問。
“騎。”
“我也騎。”
他們走到單車停放點,各自掃碼取車。蘇皖今天騎的是一輛新車,車筐很大,她的包塞進去還有空餘。她沒急着騎走,跨在車上,一隻腳撐地,看着天邊的雲。今天的晚霞很淡,薄薄的一層粉紅色鋪在天邊,像一塊被洗褪色的舊手帕。
“好看嗎?”她問。
陳序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那片粉紅色的雲正在慢慢變暗,邊緣染上了一層灰紫色。
“還行。”他說。
蘇皖笑了一聲。“還行。你說話真的好沒意思。”
陳序沒接話。他跨上車,等她先騎出去,然後跟在後面。他們沿着非機動車道一前一後地騎着,陳序的視線偶爾落在她的後背上——淺灰色衛衣,馬尾在風裏輕輕晃着,髮梢偶爾掃到揹包的帶子。騎到第一個紅綠燈路口,他們並排停下來。
“你平時騎車都聽歌嗎?”蘇皖問。
“不聽。”
“爲甚麼?”
“聽不到車的聲音,不安全。”
蘇皖想了想,“有道理。”然後她把耳機從耳朵上摘下來,繞在手腕上。
“你不用摘。”陳序說。
“沒事,反正我也沒甚麼好聽的。”
綠燈亮了。他們繼續騎,陳序留意了一下速度。他平時騎車比較快,今天刻意放慢了一點,不是怕她跟不上,是不想讓她覺得他在趕。這種“刻意放慢”的事,他以前也對林知意做過。剛在一起的時候,他走路會放慢步子等她。後來慢慢就不等了。不是不愛了,是那件事從“需要刻意做”變成了“不需要做”。“不需要做”有時候是習慣了,有時候是忘了。
他們在靜安寺路口分開了。蘇皖要往南,陳序要往東。她停下來,從車筐裏把包拿出來背好,然後說了一句:“明天給你帶咖啡。”
陳序看着她。她的臉在路燈下顯得很白,鼻子被風吹得有點紅,嘴脣的顏色很淡。
“你不用每天帶。”他說。
“我就是想帶。”
她說得很自然,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者“我也覺得這家好喫”。陳序沒接話。蘇皖看了他一眼,跨上車,騎遠了。
陳序騎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她說的那句話——“我就是想帶。”不是“我想幫你”,不是“順路”,就是“想”。她把她那些說不出口的話藏在每一個“想”裏,想帶咖啡,想等他一起走,想跟他說話。她把“想你”拆成了很多個“想”,然後一個一個地放在他面前,等他撿。
他到家的時候林知意還沒回來。玄關的燈亮着,她的拖鞋整整齊齊地擺在鞋櫃旁邊。他把自己的拖鞋擺正,跟她的並排放在一起。換了鞋,把包放下,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水是涼的,他端着杯子站在廚房裏,聽到客廳的鐘在走,滴答滴答的。
手機震了。蘇皖的消息:“我到家了。你呢?”
“到了。”
“飯糰喫完了嗎?”
“喫完了。”
“好喫嗎?”
“太酸了。下次換金槍魚。”
發出去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下次”。他用了她的話,把“下次”放進了一句關於飯糰的話裏。不是刻意的,是說的時候沒注意,說完才意識到。蘇皖發了一個笑臉。
他把手機放下,去浴室衝了個澡。出來的時候林知意還沒回來,他給她發了條消息:“幾點回?”“快了。你先睡。”他回了一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