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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魘/諦/的/蒲/舟/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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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魘/諦/的/蒲/舟/

也就是這時, 一個瘦小黝黑如泥猴的孩子已然爬過警戒線,朝大山跑去。

在魘諦,誰會在乎底層人的命?底層人無論幾歲, 生命力都如風中殘燭一般脆弱。病了就需要看病、需要吃藥, 可錢從哪裏來呢?一系列特效藥都被魘諦高層把控着, 不是她們能夠奢求的東西。但哪怕最普通的基礎藥劑也不是她們這些連溫飽都難維持的人能夠考慮的東西。

所以,如果家中有人重病,她們又實在難以眼睜睜看着家人死去時,走投無路下她們就會毅然決然跨越警戒線, 朝山裏跑去, 山裏或許會有救命的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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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魘諦被王族等勢力壟斷之後, 甚麼大山大林、甚麼可能出現祕境、遺蹟或祕寶的地方都這些王族肆意被翻了個遍, 以此將所有可能晉升的渠道與資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於是魘諦就只剩下唯一一種力量晉升渠道血脈之力。一種生來就註定的力量。

魘諦的歷史是斷層的。自記載初始, 王族就存在了。各先祖的偉大事蹟也有, 但經不起考究,類型更接近於“傳說”與“神話”。那麼,在王族的六大先祖之前, 魘諦仍存在時的歷史呢?無人知曉。

如何成爲“神”?在“神”之上又有甚麼?在神明出現之前魘諦是甚麼樣的?神明誕生之前的歷史呢?無情的大手將一切抹去, 只留下如今的魘諦。

魘諦人時常祈禱, 王族向先祖祈禱, 而民衆祈禱時很少稱先祖, 而是向着遙遠的“神明”, 魘諦的神明。或許是民衆不知道先祖與神明有甚麼區別,又或許是其他。

她們麻木又痛苦地深陷泥沼,任由一切下沉再下沉, 只用那已流不出血淚的眼凝望上天:“魘諦的神明啊,如果你存在的話, 請救救我吧。”她們的靈魂時常祈禱,直至泥沼掩過口鼻,將她們整個吞沒。

爲甚麼她們生來就是要受苦的?爲甚麼她們和她們後輩、無數代後輩的命運都已經註定?她們曾犯下了甚麼罪過,如今卻要世代償還。正常魘諦人例如王族、貴族等,四十歲仍屬壯年,一生纔開始不久。但對魘諦下層的民衆而言,四十歲就已步入生命末期,五十歲以上皆是高壽。

如果重病在牀無法勞作,那就進入了死亡倒計時。她們往往會用各種各樣的辦法自盡,不浪費家人的拿血汗掙來的口糧。有的家庭會幫忙,家人們抱作一團嚎啕大哭,聽重病那人奄奄一息地笑:“我活夠了,我已經活夠了。讓我解脫吧。”

有的家人會爲此感到憤怒,她們會自發地尋找出路求醫問藥,省下口糧,又或是自己越過警戒線去往危機重重的山林尋找治病良藥。好似試圖通過這些舉動就能與命運爭出甚麼勝負似的。又或許勝負並不重要,她們只是不願意接受現實,不願意讓她離自己而去。

活着,活着。下層人的一生就是這兩個字。求活,不知道活着的意義,不知道活着爲了甚麼,但就是想要活下去。

可爲甚麼,就這麼難。

她們不明白戰爭的意義,只聽着高層不斷的宣傳與宣傳。打敗其他世界,就能得到其他世界的資源,魘諦如今已經很苦了!如果打贏了作爲慶祝,她們就能連續一個周都喫上飽飯,還能得到高層發放的肉食。

可戰爭太苦了,所有能支撐起家裏的青壯年都“自願”爲魘諦做貢獻了,家中有多個孩子的還好,起碼還有勞動力能供出飯喫。但那些本就體弱的、只有一個孩子的家庭,一旦那個孩子“自願”離開,家裏四十多歲的“老人”生命也就走進倒計時。

她們不知道曾經沒有徵戰的魘諦世界是甚麼樣的,不知道獲得勝利後的幸福生活是甚麼樣的。因爲太多人的一生過於短暫,短暫到出生時魘諦就在戰爭,嚥氣時魘諦仍在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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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舟不見了?她能去哪?……別,你先去穩住她媽媽,就說蒲舟跟、跟我們出去碰運氣了,說想試試萬一礦場能收我們呢。”幾個半大不大的小孩子圍成一團,發現小夥伴不見了之後,幾乎所有人都記起自家家長在晚上嘆氣時說的那些話

蒲舟的媽媽生了場大病,已不太好了,蒲舟也是可憐,這麼點大,連礦場最低招工的年齡都沒到。

蒲舟才九歲,魘諦這邊招工最低年限在十二歲。有些不管不顧的黑礦場也招更小的,但那也是招十歲以上且看着有力氣的。

蒲舟媽媽這些年也很關照大家,她讀過些書,也識字,當年還一塊兒教過大家怎麼寫名字呢。這些年的交情在這裏,她要是真走了,大家省喫儉用再勒緊褲腰帶,各自湊一湊也得養蒲舟一碗飯,把她養到十二歲的。

可第二天一早,這些想要找蒲舟出來聚一聚,看看能不能幫上點忙的小夥伴們就發現蒲舟不見了。

蒲舟消失了!她去哪了?她能去哪?她總不會……她總不會想不開,真去山裏了吧!

大家努力想將事情瞞下去,可瞞得住重病在牀沒有精氣神的蒲舟媽媽,卻瞞不過自己家人。於是她們就看見自家長輩臉上深褐交錯的皺紋似乎更深了些,黑白的眼珠也渾濁起來,只那麼眨了眨、眨了又眨,沒有淚流出,只有一句嘆息:“命,都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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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不懂家人是甚麼意思。

但她們隱隱約約感覺到,蒲舟可能回不來了。蒲舟的媽媽也要死了。

幾個小孩子又在垃圾場附近聚成一團,她們一邊抽抽搭搭地抹淚,一邊固執地用樹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想要畫出“蒲舟”兩個字。蒲舟教過她們的,蒲舟那時候還特別自豪,因爲這一片好多孩子的家長都不識字,也不知道取甚麼名字好,更不知道名字怎麼寫。但蒲舟媽媽讀過書的,她給蒲舟取的也是最好的名字。

雖然她們都不知道蒲舟媽媽叫甚麼,名字又怎麼寫。

“媽媽說希望我是一顆隨水漂泊、無拘無束仍能茁壯成長的小草!希望我堅韌又健康!”

蒲舟是生命力旺盛的、對甚麼都充滿好奇與希望的小草。

她們想着過去,又看了看地上畫了半天猶如鬼畫符的兩個方塊畫,所有人都繃不住大哭起來。

蒲舟這兩個字,真的好難寫啊。之前明明學會了,爲甚麼現在寫不出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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